崔主任拍好照,便和大家告辭道:“你們都很忙,不再打擾了,等著聽消息、看報紙吧。”然後他們一行分彆與苟老二,豬老大握手道彆。豬老大緊緊握住鄒記者的手問道:“還會來嗎?”小鄒道:“會的,隻要你們乾出成績,發了財,我們還會來報道的。”豬老大道:“真還會來?”小鄒道:“真的,說不定還會把你媳婦給找來呢!”
豬老大不舍得鬆開鄒記者的手,道:“要是能找到俺媳婦,那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活菩薩了。”崔主任覺得有點肉麻,催著快走,豬老大這才鬆了手。兩眼直勾勾地目送鄒記者,一直瞅到看不見。楊橛喊他也沒聽見。真乃:本是人間有情種,卻做沙門苦行僧。天庭惹惱玉皇帝,如來佛前念歪經。
自從鄒記者一行走後,豬老大整天精神恍惚,飯也吃得不是那麼香了,覺也睡得不是那麼沉了;乾起活來拿東忘西,搬石頭裝車時,人家喊“裝滿了”,他還往上摞。苟老二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幾天苟老二也忙得很。原來多次請客花錢要辦的采石許可證,一直不給辦。可現在管委會人員找上門給補辦。條件是按時交納管理費,算是村辦企業。苟老二想想覺得可笑:原來要求辦證時也沒講不繳管理費呀!
辦了許可證,工商、稅務等單位都來找他,給他辦理了營業執照、稅務登記各種手續。而且都表態:要支持他、扶持他,在收費、收稅時給予一定的優惠,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苟老二聽了這些話,心裡高興的不知道說啥好。原來這幫見自己就吹胡子瞪眼的人,如今幾乎成了朋友。所以他立即決定,在洪山集最好的飯店請一場。
正籌劃著請客的事,在街上看見了上次帶記者來采訪的宣傳委員。心中想道:“這陸委員也算是鄉裡的領導,能請他去陪陪客,也給撐撐門麵。”於是趕緊喊住陸委員,說了要請客的事。這陸委員明白苟老二的心思,想讓自己幫個人場。再說他請的都是洪山集上有頭有臉、有點權勢的幾個人,自然滿口答應。
苟老二沒想到他答應的這樣爽快,便立即定下時間、地點。二人剛分手,陸委員又喊住了他,問道:“你既然請客,怎麼不把分管工業的蔡鄉長喊著?”苟老二道:“當然想請他,我有這個麵子嗎?他原來見了我就要封我的場子!”陸委員笑道:“你原來是非法開采,現在不是辦手續了嗎?辦了手續他就不會再難為你了,但你還得屬他管。他這個人看著咋呼老喊的,其實也挺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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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老二心中想想也是:每次白天他到采石場咋呼著要“封”,晚上送兩條煙、一箱酒,第二天就沒事了。於是對陸委員道:“我咋能會不想請,就怕請不來?”陸委員道:“這樣吧,我把他給你拽來好吧?”苟老二一時激動的話也說不成句了,忙道:“那好、真是太好了。陸委員你是個仗義肯幫忙的人,有情後補,有情後補。”陸委員說了句“不用客氣”,招手而去。
第二天上午,苟老二十點多鐘就來到洪山集有名的“老黑飯店”,挑個最好的房間,安排了好煙好酒好菜。樂得泡壺茶,磕著瓜子,坐在那裡專等客人到來。
常言說備席容易請客難,不過這些人還算遵守時間,不到十二點,客人們就陸陸續續到來。但讓苟老二沒想到的是,他自以為請的是各單位的一把手,可這一把手卻把班子都帶來了,有的還把業務員、會記給帶來了。苟老二本來算好的,請了五個單位的人,加上陸委員、蔡鄉長和自己,總共八個人,寬寬綽綽的一桌。現在他儍眼了,僅僅來了兩個單位的人,就把這張桌子占得滿滿的。客人還在不斷地來,門口就有幾個人等著。苟老二這下著急了,來的人不能不招待呀?趕緊找店老板,讓他給添張桌子。巧的是今天有個辦喜事的,房間定完了,要不是苟老二昨天講得早,那一桌也留不住。
這不是讓苟老二丟人嗎?他隻得求助店老板,無論如何也得騰個房間出來。這店老板也著急,哪裡弄房間去?正說著哪,陸委員帶著蔡鄉長進來了。一聽說沒有房間,蔡鄉長扭身就要走。幸虧陸委員拉住他,苟老二趕忙上前說明情況,請他多多原諒。蔡鄉長一聽說來的都是他手下的人,罵了一聲:“媽的,成吃喝隊了。”
這邊店老板正要脫身,隻見工商、稅務的兩個所長過來了,隻得趕緊上前打招呼。常言說:“不怕官、就怕管。”店老板一看這兩位是同苟老二一起吃飯的,更覺得為難了。無論如何不能讓工商、稅務的兩個頭頭吃不上飯。常言說“急中生智”,他摳了摳後腦勺,驀然想出個辦法來。立即對苟老二道:“不然這樣,我住的那間房,叫人收拾收拾,給你們加上一桌,怎麼樣?”
苟老二看了看大家,說道:“隻能這樣了。”店老板正要去安排,工商所長把他叫住,道:“這邊房間的人都到齊了嗎?”店老板道:“差不多都到齊了——哎,好像這邊一桌還沒到。”工商所長道:“得了、得了,哪有先來後到的。我們先坐這邊,你那一間留給他們吧。”店老板這時才像醒過來困一樣,忙道:“對對對,行行行。”趕緊讓大家到房間。
苟老二懸著的心這時才算著了地。他擦去了一頭的汗,請陸委員安排了座次,喊老板拿煙上茶,然後“蹬蹬叫”跑上樓,招呼樓上這些人。
這是店老板老黑自家開的飯店,前麵三間門麵蓋了兩層小樓,後麵還有小院。由於廚藝好,離鄉政府又近,鄉裡來客都安排這裡吃。可都隻是記賬,不肯還錢。前兩年是每年年底給結一次帳,而且磨蹭幾天,還得給打了個三七折,才能拿到錢。這兩年鄉財政更為緊張,鄉政府有個新規定:隻有書記、鄉長簽字的才管報銷。店老板哪裡知道,他到年底去報賬時,拿的帳單上幾乎沒有書記、鄉長簽的字。這一下傻了眼,隻得去找那些簽字的人。這些簽字的人又叫他去找書記、鄉長。就這樣找來找去,折騰了將近一年,也沒見回頭子,隻不過帳單上添了些“情況屬實,請給予解決”的字樣。惱的他關了一段時間的門。
但是關門總不是個辦法,一家老小還得吃飯哪。老黑與老婆合計了再三,硬著頭皮又開了業。不過他在店當門掛起了一塊“概不賒欠,免開貴口”的大牌子。這樣一來,鄉政府便不在這裡安排招待了。老黑憑著做地方傳統菜的好手藝,生意慢慢地又紅火起來。這段時間鄉領導來吃飯,一般都是彆人請的。反正隻要有人付賬,老黑也就不怕了。
苟老二到樓上,由於人多坐不下,他想把工辦、山辦、石辦的三個頭頭請到樓下去,沒想到費了好大口舌,誰也不願意離座。苟老二隻得使用絕招,道:“不是我讓你們到那邊去坐,是蔡鄉長專門叫我來喊的。”這一招果然靈驗,三個辦的主任隻得不情願地跟苟老二走了出來。
兩桌總算安排停當,苟老二便催著老板上菜。自己坐在了蔡鄉長那桌的下首作陪。
苟老二沒經過跟領導在一起喝酒的這種場麵,心情十分激動,反複道:“沒想到各位領導這麼賞光,竟然都到了,真是給我麵子!”不停地讓酒、讓煙、讓菜。
酒過三巡,苟老二又跑到樓上去敬了一圈。回來後,才算安心坐下來。那蔡鄉長一連喝了幾杯酒,臉上泛起了紅光,指著苟老二道:“知道是誰叫批準你的開采許可證嗎?”苟老二被問的一愣,有點摸不清頭腦。陸委員忙接過來道:“肯定是蔡鄉長了。”那三辦的主任一起道:“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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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老二恍然大悟,道:“感謝感謝,蔡鄉長這麼關心我,我姓苟的也不是不仗義的人,今天啥也不說了,一切都在酒中。我實實在在的敬你一杯!”
蔡鄉長喝下這杯酒,又問道:“我聽說你場子裡來了個超人、大力神,幫了你不少忙,可是真的?”苟老二還沒來得及答話,陸委員便道:“當然是真的,前幾天我帶著地、縣的記者親自去采訪他,那豬老大真夠牛的。”接著便一五一十把那天采訪時的情況描述了一番,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蔡鄉長又問道:“采訪怎麼沒登出來?”陸委員道:“縣電台已經播出來了,你沒注意聽;地區的報紙估計這兩天就該登出來了。”眾人紛紛道:“就是前一階段鬨衛生院、砸派出所的那位。這回咱鄉裡可算出個名人了。”
苟老二已經喝了不少酒,笑哧哧地道:“啥名人不名人的,告訴各位領導,那是我拜把老大。”看大家都楞著,接著又道:“恁該聽說,我在家族排行老大,街上知道的都喊我苟老大;自從俺倆拜把之後,我尊他為豬老大,自己隻能稱老二了。”陸委員道:“叫老二不太好聽吧?”說得大家笑了起來。
苟老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陸委員也給我開玩笑,這是排行,又不是襠裡的那個老二,有什麼不好聽的?”眾人越發笑的厲害起來。
苟老二自我解嘲道:“這隻是個在外麵的稱呼,無所謂,又不能當飯吃。再說了,咱還有真名,真正的場合,那得喊真名。”蔡鄉長道:“對。不過,你苟老大、苟老二在洪山集喊的挺響,你的學名還真沒幾個人知道。”
苟老二道:“這學名不怎麼好聽。小時候家裡窮,還是獨苗,恐怕留不住、養不起,按照迷信說法,爹娘給起了個最孬的名字,叫狗剩。就是說連小狗都不如,讓老天爺不要理俺,像小狗小貓那樣話下來。到了上學的年齡,把剩下的剩改成強盛的盛;爹娘還說,強盛還要仁義,於是就取名叫苟盛仁。”
蔡鄉長笑著道:“嘿,這名字起的,‘狗勝人’——不是罵人嗎?叫苟盛仁還不如叫老二好聽哪!”苟老二自己打圓場道:“‘苟’盛‘仁’可不是那個‘狗’,也不是那個‘人’,反正是個稱呼,叫啥都一樣。”
陸委員道:“其實這名字不錯,苟盛仁,現在真的是,怪光棍的人也不能給跟你比。洪山集有幾個萬元戶?”說得大家又笑了起來,紛紛議論道:“是呀,像我們拿工資的,一個月幾十文,不吃不喝,二十年也掙不了個萬元戶。”苟老二看大家隻顧說話,便立馬調轉話頭,使勁勸起酒來。
正喝的起勁,蔡鄉長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問苟老二道:“今天怎麼沒叫你那個拜把老大過來,讓我們見識見識?”桌上的人也附和道:“是呀,應該叫他過來,給大家見個麵,讓我們也結識個朋友。”
苟老二遲疑一下,深沉地道:“你們不知道,我這個老大,除了一身憨力氣,彆的是一竅不通。說白了,人情往來,啥都不懂。再說了,他的酒量飯量,在座的綁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價錢。如果叫他過來,怕掃了咱們的酒興。”大家聽他說得那麼玄乎,也不再提了。
苟老二接著道:“今後有機會,我會讓豬老大陪諸位歡樂歡樂,到那時你們才知道什麼叫酒量、飯量!不過,這幾天他簡直得花心瘋了,就因為上次來采訪的那個女記者,他的心迷上去了!”陸委員道:“咦——他的眼光不低哩,看上縣電台的記者了?”又圓場道:“也難怪,自古英雄愛美人,哪有男子漢不喜歡漂亮女人的?”
蔡鄉長有了幾分酒意,指著苟老二道:“我說你苟盛仁呀,咋恁不會辦事呢?既然是拜把弟兄,你也得為他著想呀,他想要個女人,這是人之常情,你給他找一個不就得了。苟盛仁,我告訴你,他這個人有能耐,能給你幫大忙,你可要識時務呀!”
慌得苟老二趕緊端起一杯酒,道:“蔡鄉長說得對,說的對。我咋恁不會辦事呢?該罰我一杯!”一仰脖喝了下去。蔡鄉長接著道:“苟盛仁呀,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現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隻要把經濟搞好了,作出貢獻,像你們搞企業的,還能轉成國家乾部哩!”
苟老二哪懂得什麼政治,但是他卻明白國家乾部的分量。這幾句話說得他瞪大了眼睛,忙問道:“什麼,轉成國家乾部?”蔡鄉長道:“是呀,這是有文件的。不過,像你這樣,得有個過程,你的采石場要擴大規模,要給社會做出貢獻,懂嗎?”苟老二道:“懂、懂。不過,怎麼才算給社會做出貢獻呢?”陸委員道:“還用問嗎?比如修個路啦,建個橋啦,捐款建校啦,都是為社會做貢獻。”苟老二好像明白過來,忙道:“這好辦,咱他媽的有的是石頭,修條路算個鳥事!”
蔡鄉長見苟老二來了勁,順勢道:“你要是真想做貢獻,鄉政府到街上的那條路,你看爛的?還有小學門口那條路,你給它鋪成柏油路,就算你立大功了。”苟老二毫不猶豫,道:“隻要你蔡鄉長發話,叫我怎麼修我就怎麼修!”
蔡鄉長端起酒杯道:“好,苟場長是個爽快人,一言為定,借你的酒,我代表鄉政府敬你一杯!”苟老二誠偟誠恐喝下這杯酒。蔡鄉長又道:“這件事辦成了,我給書記、鄉長講,把你的村辦企業更名為鄉辦企業,你作為場長,就跟他們的級彆一樣了。”他指了指三個辦的主任。接著又道:“鄉鎮企業發展是個方向,今後吸納乾部,說不定就要從好的企業裡選拔。”蔡鄉長的一番話,使苟老二的眼越瞪越大,從此他做起了當官發財夢。正是:
出世就被彆人管低聲下氣幾十年
今生方有出頭日禱告老墳冒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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