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老子起來!動作快點!”
魏定粗著嗓子,模仿著北地將領特有的那種沙啞而豪放的口吻,一腳踹在身邊一名還在“發愣”的隊率屁股上。
“沒聽到王帥的將令嗎?!王帥要親眼看看咱們徐州爺們的威風!都他娘的彆給我丟人!”
“吼!”
回應他的,是五千名神凜軍將士那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如同野獸咆哮般的低吼。
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整齊劃一地站起身。
鐵甲與雨水摩擦發出的“嘩啦”聲響,彙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
孫賀與秦正非等人就站在不遠處,目送著這支即將開赴中軍的“援軍”。
當他們看到那五千人起身的瞬間,那整齊劃一到仿佛是一個人在動作的恐怖紀律性時,饒是孫賀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將,瞳孔也不受控製地猛然一縮。
他身旁的副將秦正非,更是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哪裡是一支長途跋涉而來的疲敝之師?
這分明是一群……一群剛剛飽飲了鮮血,正準備擇人而噬的,餓狼!
“魏將軍,請!”
那名傳令兵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他翻身上馬,對著魏定做了一個恭敬的手勢,隨即一馬當先,開始在前方引路。
魏定也不多言,隻是對著孫賀等人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告彆,隨即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備好的黑色戰馬,帶著他麾下那五千名沉默的殺神,緊隨而去。
“轟隆隆……”
沉重的腳步聲,混合著甲葉的碰撞聲,如同一陣陣沉悶的雷鳴,在這寂靜的雨夜中響起,緩緩地,向著大營的腹心之地,那座象征著最高權力的中軍帥帳,碾壓而去。
幾名神凜軍的隊率,在行軍的途中,悄悄地湊到了魏定的馬前,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校尉,”一名身材瘦削的隊率,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問道,“看這架勢,是將軍他……得手了?”
“肯定是!”另一名脾氣火爆的隊率開口“這不就是郭帥常說的‘中心開花’之計嗎?將軍在裡麵把王坤那老兒給拿下了,現在讓咱們過去,是準備把他們整個中軍大營,一勺燴了!”
“乖乖……這膽子也太大了!”
“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過去?萬一被他們看出來……”
魏定沒有回頭,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幾名隊率立刻心領神會,不再多言,迅速退回到了自己的隊列之中。
整個隊伍,再次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雨點擊打在鐵甲上的“劈啪”聲,和那整齊劃一的、如同死神心跳般的腳步聲。
……
後勤營的營門前,孫賀與秦正非並肩而立,久久沒有動彈。
他們目送著那支龐大的黑色隊伍,逐漸消失在雨幕與黑暗的儘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王帥他……不知是如何作想。”
許久,副將秦正非才像是自言自語般,搖著頭,緩緩開口。
他臉上的神情,滿是無法理解的困惑。
“這都已經是三更天了,外麵還下著這麼大的雨。為何……為何會突然有興致,要一睹什麼徐州軍的軍容?”
“這不合常理啊。”
孫賀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接了一捧冰冷的雨水,抹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或許……”孫賀的聲音有些飄忽,“是王帥他老人家,喝高興了吧。”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羨慕,又帶著幾分後怕。
“你我都是老人了,跟了王帥這麼多年,你何曾見過,他老人家如此失態過?”
“自從被困在這嶽麓山下,王帥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更沒像今天這樣,痛痛快快地喝過一場大酒。”
“如今,援軍到了,糧草也到了。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一時興起,倒也……說得過去。”
秦正非聞言,也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個解釋,雖然牽強,卻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孫賀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沉的黑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