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或者,死。
三個字,平淡,沙啞,卻蘊含著比萬仞山嶽更沉重的分量,將白骨生那足以凍結一切的領域,硬生生砸出了一道缺口。
山洞內的溫度,竟奇跡般地回升了一絲。
白骨生那雙純粹的銀灰色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老婆婆身上。
他那毫無波瀾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堪稱“凝重”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句看似尋常的話語,並非單純的威脅,而是一種......陳述。
一種基於絕對力量的、對事實的陳述。
他若不滾,便真的會死。
“閣下是誰?”白骨生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高高在上的、視眾生為螻蟻的漠然,卻悄然收斂了許多,“幽冥宗辦事,還請閣下不要插手。這因果,你接不住。”
他的話語,既是試探,也是警告。
然而,那麻衣老者隻是用她那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頑童。
“因果?”老者笑了,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看起來無比和藹,說出的話卻讓白骨生那死寂的心湖都泛起波瀾,“老婆子我活得太久,早就忘了那是什麼東西。我隻知道,這片東部荒原,是我看著它從一片火海變成一片沃土,又看著它從沃土變成如今這片死地。”
“老婆子我沒彆的本事,就隻會看門。這山,這地,還有這地底下藏著的小東西,都歸我管。”
她用手中的木杖,輕輕敲了敲地麵。
“你們這些外麵來的小娃娃,在彆處怎麼鬨,我不管。但想在這裡動土,想帶走我看著長大的‘種子’......”
老者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那股溫暖厚重的氣息,瞬間化為了頂天立地般的無上威嚴!
“你們,還不夠格。”
轟!
話音未落,老者手中的木杖,已然向著白骨生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撕裂空間的法則顯化。
就是這麼平平無奇的一點。
然而在白骨生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山石,而是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流動的土黃色海洋!
一股蒼茫、厚重、孕育萬物又埋葬萬物的“大地母氣”,從四麵八方奔湧而來,要將他這個“異物”,重新同化、分解,歸於塵土!
這不是攻擊,這是整個世界的排斥!
是這片土地的靈魂,在對他說“不”!
白骨生那俊朗的麵容,第一次,徹底變了顏色。
“大地法則......不,這是......這是超越了法則的力量!”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駭然,再也不敢有絲毫托大。
“霜鐮......現!”
白骨生發出一聲低吼,他背在身後的右手猛然抽出,五指張開,向前一劃!
嗡——!
一柄由純粹的銀灰色光芒構成的、長達數丈的巨大鐮刀,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那不是實體,而是他自身領域與死亡法則高度凝聚的具現化!
鐮刀出現的刹那,整個山洞內的一切生機,都被強行剝奪、抽離,彙入那冰冷的刃口之上!
“斬!”
白骨生雙手持鐮,用儘全力,朝著那片奔湧而來的土黃色“海洋”,狠狠斬下!
這一鐮,不是斬向老者,而是斬向這片天地的“勢”!
他要用自己至高的死亡法則,斬斷這片土地的生機,將這片世界,變成屬於他的死亡國度!
嗤啦——!
銀灰色的鐮刀,劃破了虛空,在那片土黃色的海洋中,劈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充滿了死寂與凋零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