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瑞聽聞蕭雲驤所言,本就疲倦的臉色愈發灰暗。他雖才具平平,卻並非愚笨之人,略作思索,便已明白其中緣由。
早餐店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名叫於二貴,與父母、妻兒一同靠著這棟兩層小樓維持生計。二樓用作住所,一樓沿街開了一家小飯店。
昨夜,街麵上喧囂了一整晚,槍炮聲不絕於耳,直至天明方才停歇。
於二貴在家中二樓看到街麵恢複了平靜,偶爾有一隊西軍的隊伍巡邏而過。
他想起前日看到的那些傳單,再想到家裡五張嘴等著吃飯,容不得他關門歇業,隻得小心翼翼地打開店門開始營業。
不料,店門剛開沒多久,呼啦啦就湧進七八個西軍。各自點了一碗臊子麵,十來個葉兒粑。這七八人分坐三桌,其中一桌隻有兩人,明顯是這些人的頭領。
於二貴的婆娘在後廚忙碌,他給客人上葉兒粑時,恰好聽到“裕總督”“蕭大王”的話語,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抬頭偷偷看向那兩人,隻見背對他的那人身著繡著麒麟的官袍,頭戴一頂鑲著鏤花珊瑚的官帽,還插著孔雀花翎。這可是平時他這個小店裡無論如何都見不著的朝廷大官。
而在這大官對麵,坐著一位身著普通西軍製式軍服的年輕人,態度隨意地與大官交談著。見於二貴朝他看來,年輕人還朝於二貴微微一笑。
於二貴趕忙低下頭,回到後廚。在婆娘詫異的目光中,在每碗麵裡額外加了滿滿一勺子臊子。
“蕭大王,我已是將死之人,隻望大王看在我昨夜配合貴軍的份上,遵守承諾,放過滿蒙八旗兵丁及其家人。”
裕瑞聲音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不要像貴軍攻破長沙、金陵等城那樣,將滿城老小屠戮殆儘。”
蕭雲驤輕歎一聲,說道:“西軍自有西軍的軍紀,裕總督放心。我不僅會遵守承諾,八旗的軍官兵丁若想離開,我們也會發放路費,禮送出境。”
“當然也包括你。話說你的病,真該好好找個大夫瞧瞧了。”
裕瑞聞言,頗為意外地抬起頭,問道:“蕭大王此言當真!”
此時,於二貴將做好的臊子麵端了上來。蕭雲驤看著滿滿的一碗臊子,看了眼低眉順目的於二貴,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從筷籠裡拿出筷子,在桌上頓了頓,催促裕瑞:
“快吃吧,我打聽清楚了。你雖生活奢靡,但總體做事還算講規矩,不算太壞。”
“況且你昨晚很是配合,減少雙方的不少傷亡,也算戴罪立功了。”
“吃完你就回家準備準備。財貨寶貝就彆想著帶走了,我們會給你家發足夠的路費。什麼時候想走了,找我來批通行證。”
裕瑞聽後,心中稍安。比起保全全家性命,金銀財貨實在不值一提。加之忙累了一晚,腹中饑餓難耐,也不再與蕭雲驤客氣,拿起筷子吃起麵來。
幾人暢快地將麵食和葉兒粑吃下肚,又向於二貴討了些熱水喝。
吃飽喝足後,蕭雲驤從懷裡摸出一塊西軍銀元,放在於二貴手中,說道:“掌櫃的,我這銀元雖不足一兩,但買你這些吃食,綽綽有餘了。”
“以後麵裡少放點臊子,你這樣做生意,遲早得虧死。”
說罷,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惴惴不安的於二貴的肩膀,帶著裕瑞和眾親衛走了。
待他們走遠,於二貴擦了擦頭上滲出的汗珠,仔細端詳手中的銀元。
隻見銀元鑄造精美,一麵圖案是中間一顆大五角星,周圍環繞著一圈小五角星;另一麵是一個俊朗的年輕人側頭像,頭頂上有三個字: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