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行至幽州,李世民風疾再次發作,已騎不得馬,仿佛一夜之間衰老了許多,而且此次頗有些不同尋常,竟然出現了吐血的症狀,長孫無忌大驚失色,讓高福將秦浩急急召來查看。
秦浩一番診治,仍是未發現什麼異常,但李世民的身體每況愈下卻是不爭的事實,
“司徒,陛下這病來得蹊蹺,陛下的風疾與氣疾雖是舊病,即便是同時發作亦不應有此種現狀,難道就沒有其他異常情況嗎?“
長孫無忌緩緩搖頭,目光看向高福,高福腦海中狂轉,然後拉著秦浩到了一旁,似是故意避開長孫無忌,長孫無忌有些驚訝,也不好當場發作,袖子一甩,離得更是遠了一些。
”秦駙馬,你仔細看看陛下腰間的那個吊墜,看看是否有所異常,老奴記得陛下好像自從戴上這小東西後便身子不大好了。“
秦浩有些狐疑,高福見狀,來到昏睡中的李世民身邊,在腰中摸索了一陣,解下了五色石吊墜遞到了秦浩的手中。
秦浩仔細打量著吊墜,入手隻覺冰冰涼涼,腦海中開始翻滾起所有曾經讀過的書籍,良久猛然睜開眼睛,聲音極低問道:“難道有方士入宮贈與的陛下?”
高福苦笑道:“是魏王,送進來兩枚,說是無意間得到的祥瑞,一塊還送了太子殿下。”
秦浩也是無法斷定,大唐沒有檢測手段實在是無法證實,畢竟無憑無據,不能妄言,將吊墜遞給高福輕聲低語,
“找個密封好些的盒子放到裡麵,這一路不要再給陛下佩戴,若陛下問起,便說收了起來。我不確定是否與此物有關,隻能一路上小心觀察對比。”
轉身麵對長孫無忌開口說道:“司徒,不是故意避著你,而是此間事關後宮之事,司徒若是知曉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長孫無忌訕訕笑道:“正則不必解釋,老夫這點事情還是明白的,有高公公在場行事就是,老臣隻想讓陛下康健。”
秦浩抱了抱拳:“多謝司徒體諒,已行針完畢,讓陛下好好歇息一陣吧,我有個建議,還望司徒等陛下醒來能提及一下,
陛下的病情不宜舟車勞頓,是否可令大軍先行返京,陛下在幽州靜養至開春,待病情穩定一些,再行上路。”
長孫無忌輕歎口氣:“這等大事,老夫豈能做主,待陛下醒後,我問一問吧,唉!我多怕陛下的病情與皇後一般呐。”
秦浩勸道:“司徒放心,此二者不同,我以一個醫者保證,陛下身為男子,腥風血雨中走過來的,身體情況也非皇後可比,絕不至此。”
長孫無忌放下心來:“我們都出去等候吧,高公公,陛下醒轉,便來通知於我。”
高福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拿起一旁的巾帕擦去李世民額頭的汗水。
用過晚飯,李世民終於幽幽醒轉,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醒後仍然有些心有餘悸,
“高福,速將輔機、懋公、正則喊來,朕有要事要說。”
不多時,三人進入房中,李世民聲音急切:“正則,你如實說,朕還有多少時日?”
秦浩萬分詫異:“陛下何出此言啊?這不過是些舊疾而已,如何便到了陛下所言的地步,可莫要自己嚇自己呀!”
李世民長歎口氣:“方才夢中朕見到了觀音婢,她不停的向朕招手,朕見得真真切切,真的是觀音婢,她好孤單,朕難受極了!”
長孫無忌擦了擦眼角:“陛下許是思念過甚,方才有此夢境,還望陛下振作起來!”
李積皺了皺眉:“陛下,臣隨陛下南征北戰,最不信的便是此等夢境之事,陛下不可沉浸其中,如今天氣有些寒冷,正則建議我們在幽州暫停,待到開春再繼續上路。”
李世民緩緩搖頭:“不行,朕同意休息三日,三日後大軍繼續啟程,朕要儘快趕回皇宮。”
秦浩眉頭緊鎖:“陛下是有何事不能與臣等明言嗎?”
李世民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秦浩,眼角流下淚來:“朕的皇孫似是......似是出了問題.........太子也.......唉!”
長孫無忌大驚失色:“怎會如此,忠兒年幼,若是有疾倒能理解,可臨行前太子一切如常啊!”
秦浩思索片刻,沒當著眾人的麵問出五色石之事,想到李治有難,勉強點了點頭:“那這一路之上陛下需得聽我的,臣指的是飲食和休息方麵。”
李世民無奈的點了點頭:“你與高福商量吧!朕隻想以最快的速度返京。”
李積出列開口:“陛下,既然事態緊急,臣鬥膽請旨先率軍回返長安,以穩定京城。”
長孫無忌也是重重點頭認同,李世民握住李積的大手:“懋公,一切拜托於你了。”
秦浩忽然感到一陣無力,自從老爹保住了性命,一切就已經偏離了軌道,自己這個預言家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能力。
“二位叔父暫且退下吧,我給陛下再行一次針法。”
李世民看著秦浩額頭沁出的汗水,忽然開口問道:“正則,朕還有一個心願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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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拔下銀針,一邊收好一邊回道:“陛下,咱們說話能不能彆總是什麼心願未了的話,您不就是想封禪嗎?”
李世民眼中放出精光:“正則竟能讀懂朕的內心,不枉我們翁婿一場。”
秦浩嗬嗬笑道:“陛下,您就彆再給我戴高帽了,還是那句話,陛下功蓋寰宇,高句麗俯首、薛延陀臣服、西域歸心,四海賓服的盛景已現。
封禪泰山,昭告天地,實乃眾望所歸,臣壓根就沒有反對的理由,哪個帝王不是以此為最高的追求,臣完全能夠理解陛下的心思!
朝中若有大臣反對,我幫您搞定,哦,就是解決的意思,無非也就是用所謂的耗費不菲說事,臣願以私財襄助,不動國庫分毫,權當是臣與長樂對陛下的一片孝心。
陛下為天下操勞半生,這場大典,理當風風光光,不留缺憾。如何?這回就不算什麼心願了吧!您有空多想想彆的,比如再生幾個皇子啥的,彆動不動就一個心願,多嚇人啊!”
李世民哈哈大笑,卻也眼中帶著淚花:“你這個臭小子,居然當著朕的麵打趣,實在是膽大至極,罷了,也就是你,不過朕還就喜歡你這個樣子,你說奇怪不奇怪?”
秦浩嘴裡比了個賤的口型,卻沒發出聲音:“那就說明咱們骨子裡就是一家人唄,否則陛下當初也不會把心愛的公主下嫁給臣不是?
可惜的就是,本來今歲麗質想要個三胎的,結果陛下把臣拉來了遼東,讓麗質的願望落了空,待回了雲中,臣的苦日子估計要來了。”
李世民大嘴撇得老高:“朕要不是佩服你的腰子,早就下旨讓你進宮做了太監,哼!”
秦浩一臉不屑:“這可不由陛下說了算,臣立功無數,不給賞賜也就算了,還要割了臣的子孫根,這是什麼道理,難道陛下重修的貞觀律都不作數的嗎?”
李世民苦笑一聲:“行了,朕說不過你這張嘴,朕和你實話實說吧,若忠兒有事,太子怕是就絕了子嗣,這才是朕最最憂心的事情,太子豈能沒有繼承之人呐,朝中的大臣亦不會同意的。”
秦浩點了點頭:“這等事情臣不便多言,總之也得等到了長安才能知曉到底是什麼情況,當務之急是陛下先養好身子再說。再說我沒說過太子不能生育,哪個庸醫敢給太子斷言!”
李世民望著眼前既是臣子又是女婿的秦浩,眼中泛起一絲暖意:“朕知你對稚奴待如家人一般,朕才力排眾議不擔心你手握大權,亦知你對權力無甚眷戀,觀音婢臨終曾言,讓朕對你無須藏有戒心,看來觀音婢把你看得十分通透,朕不如也!”
秦浩歎道:“臣也並非不喜歡什麼權力,臣隻是想要自保的實力,對掌控什麼沒什麼興趣,但陛下既然立了太子,而太子又是臣的小舅子,臣肯定是要儘自己所能護住他,待太子能掌控天下之時,臣也就功成身退了。”
冬夜的魏王府籠罩在濃稠如墨的夜色裡,寒風卷著細雪撲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嗚咽。
李泰倚在虎皮大椅上,燭台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地上投下扭曲的輪廓。
韋挺的信箋在他指尖微微發顫,宣紙上的字跡像是活過來的毒蛇,窸窸窣窣地鑽進他的心底。
“皇孫李忠……”李泰輕聲念出信中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案頭銅爐裡的龍涎香氤氳繚繞,卻驅不散他眉間凝結的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