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宏河。
連綿不絕的暴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個月。
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灰色的雨幕將天地連接成一片,分不清晝夜。
貫穿中原數州之地的宏河,此刻早已化作一頭憤怒的黃色巨龍。
渾濁的洪水咆哮著,衝垮了堤壩,吞噬了田野,淹沒了城池。
昔日繁華的渡口城鎮,如今隻剩下一些屋頂,孤獨地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上。
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哭喊聲、求救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雷鳴雨聲之中,顯得那般微弱而絕望。
沈安懸立於高空之上,以雲層遮蔽身形,俯瞰著下方這片末日般的景象。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從雲天策的傳訊中,他已經知曉了事情的嚴重性。
但親眼所見,這人間煉獄般的慘狀,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絕非天災。
尋常的暴雨,絕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更不可能精準地衝垮那些由陣法加固過的主要堤壩。
在這滔天洪水之下,隱藏著一股龐大而邪惡的妖氣。
那妖氣陰冷、殘暴,帶著一絲遠古洪荒的蠻橫氣息,肆無忌憚地攪動著水脈,將這場災難,推向了極致。
“天機處和鎮魔司的人呢?”
沈安的神念掃過,並沒有發現任何化神境強者的氣息。
隻有一些成丹、神嬰境的修士,在洪水邊緣地帶,竭儘全力地用法力構築著一道道脆弱的屏障,救援著幸存的百姓。
但對於這覆蓋數州的汪洋來說,他們的力量,不過是杯水車薪。
一名鎮魔司的神嬰境強者,臉色蒼白如紙,正拚命維持著一麵光盾,護住下方一艘載滿了婦孺的木船。
“頭兒!撐不住了!這水裡的妖氣越來越重,我們的法力快耗儘了!”
“耗儘了也要撐!我們要是退了,這些人怎麼辦!”那大將怒吼道,嘴角已經滲出鮮血。
想來,正如雲天策所言,大炎真正的高端戰力,都被其他要事纏住了。
或者說,是被這妖邪背後的勢力,刻意地調離了此地。
“摩尼教……”
沈安口中,輕輕吐出了這三個字。
好大的手筆。
以數州百姓的性命為代價,製造混亂,動搖國本。
其心可誅!
我前腳剛在西域立威,震懾天下妖皇,你們後腳就在我人族腹地搞事。
這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啊。
沈安不再隱藏,身形一動,便朝著那妖氣最濃鬱的宏河主乾道深處飛去。
他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
那屬於化神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一顆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轟!
整片水域瞬間炸開,掀起滔天巨浪!
“吼——!”
一聲憤怒到極點的暴虐咆哮,從河底深處猛然炸響,仿佛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被徹底驚醒。
緊接著,整片水域都沸騰了起來。
一個巨大無比的陰影,從渾濁的河水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百丈的巨獸!
它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堅硬鱗甲,每一片都如同最精良的盾牌,四肢粗壯有力,如擎天之柱,一顆碩大的頭顱猙獰可怖,血盆大口之中,利齒交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金鱷妖皇!
上古異種,傳聞體內亦有一絲微末的龍族血脈,天生便能操控水脈,乃是宏河水域中,沉睡了數千年的霸主。
此刻,它那雙燈籠大小的渾濁眼眸,正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沈安,充滿了被打擾清夢的暴戾與殺意。
“人族……強者?”
金鱷妖皇口吐人言,聲音如同悶雷滾滾,震得水麵都在顫抖。
它的目光在沈安身上掃過,先是驚疑,隨即化作一絲輕蔑。
“化神巔峰?嗬嗬,原來是這個時代頂尖的人物到了。”
“怎麼,本皇沉睡了幾千年,如今的人族,就隻剩下你這種貨色,敢來管本皇的閒事了?”
它似乎完全沒把沈安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