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安陽郡。
這裡是此次水患的重災區之一,昔日富庶的城鎮,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澤國。
無數災民,拖家帶口,聚集在一些地勢較高的山崗上,滿臉都是絕望與麻木。
朝廷的救援,遲遲未到。
洪水,卻依舊沒有退去的跡象。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時,一群身穿白色麻衣,臉上帶著悲憫之色的人,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這些人,自稱是“摩尼教”的教眾。
他們帶來了乾淨的食物,和能夠治愈瘟疫的符水。
他們告訴這些絕望的災民,這場災難,是天神對腐朽的大炎朝廷降下的懲罰。
唯有信奉“明尊”,拋棄過往的一切,才能在末日審判中,得到救贖,進入那無災無難,人人平等的“光明之國”。
起初,並沒有多少人相信。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朝廷依舊毫無作為,而摩尼教的“聖使”們,卻總能帶來他們最需要的物資和希望。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動搖了。
他們跪在摩尼教的“明尊”神像前,虔誠地祈禱,將這些白衣人,視作了拯救他們於水火的唯一希望。
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棚屋前。
一名麵容俊朗,氣質悲憫的白衣青年,正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遞給一個餓得麵黃肌瘦的小女孩。
“孩子,快吃吧。”
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隻要心中有明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過肉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她的母親,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婦女,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對著白衣青年,不停地磕頭。
“多謝聖使大人!多謝聖使大人!”
“您就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
白衣青年微笑著,將她扶起。
“無需謝我,要謝,就謝普度眾生的明尊吧。”
“隻要你們誠心侍奉明尊,未來的光明之國,必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他的一言一行,都充滿了神聖與慈悲,讓周圍的災民們,愈發地信服與狂熱。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去安撫下一位災民時。
一個平淡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以萬民之苦,來換取你們的信仰,這就是你們摩尼教的‘慈悲’嗎?”
白衣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了一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的,麵容普通的青年。
正是改變了容貌的沈安。
“你是誰?”
白衣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這位施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等奉明尊之命,前來救濟災民,何錯之有?”
“救濟災民?”
沈安冷笑一聲。
“若非你們在背後興風作浪,這些百姓,又何須你們來救濟?”
“你胡說!”
白衣青年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若再敢汙蔑我教,休怪我不客氣!”
他話音剛落,周圍那些被他救助過的災民,立刻便群情激奮起來。
“哪裡來的狂徒!竟敢汙蔑聖使大人!”
“聖使大人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快給他跪下道歉!”
“打死他!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
看著這些被蒙蔽了雙眼,反而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百姓,沈安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悲哀。
愚昧,比洪水,更可怕。
他懶得再和這些人廢話,目光,直接鎖定了那名白衣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