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天空依舊蒙著層硝煙織就的灰紗,後勤倉庫內,彭善妹將最後幾卷繃帶規整進木箱,箱角沾著的羅店泥土在她指尖簌簌掉落。小周抱著新到的藥品登記簿闖進來,馬尾辮隨著腳步歡快地晃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兩汪狡黠的春水。
“彭姐!”小周把登記簿“啪”地拍在桌上,故意拖長尾音,“你說戰場上見慣了生死的人,是不是也會偷偷臉紅啊?”她歪著頭打量彭善妹耳尖的紅暈,嘴角的笑意快要漫出來。
彭善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抓起抹布擦著不存在的灰塵:“又在說什麼胡話?傷員登記表核對完了?”
“核對完啦!”小周湊到她身邊,身上帶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不過我在通信處看到個秘密——朱師長從前線寄來的信,信封上連落款都寫得端端正正的,哪像給下屬的命令啊!”她突然壓低聲音,“快老實交代,朱師長有沒有說等打完仗,要帶你去秦淮河劃船?”
彭善妹的指尖在箱沿劃出一道細痕。想起昨夜朱赤在信裡寫“待金陵城重見春色,定與卿共賞滿城梧桐”,臉頰的溫度又不受控地攀升。她轉身將抹布丟進水盆,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袖口:“就會拿我打趣。現在前線吃緊,他哪有心思說這些。”
小周卻不依不饒,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彭姐可彆藏著掖著!上次朱師長來倉庫取物資,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你三次,連王參謀都打趣說師長像初入私塾的孩童舍不得先生。”
她突然收了笑,目光認真,“說真的,彭姐,你們在戰場上成家,比尋常夫妻多了多少生死考驗,卻還能把日子過得像摻了蜜,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木盆裡的水泛起漣漪,彭善妹望著水麵映出的自己,思緒飄回淞滬會戰的雨夜。那時她在泥濘中背著傷員奔跑,朱赤舉著槍為她開路,兩人在彈雨中對視的瞬間,她便知道這個男人值得托付一生。“哪有什麼訣竅?”她輕聲說,“不過是在炮火裡把後背交給對方,在廢墟中互相撿拾希望。”
小周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可我聽說,前陣子你們為了救護站選址的事起了爭執?朱師長堅持要把站點往前挪,你卻怕醫護人員暴露在危險中……”
“那次啊……”彭善妹笑了,回憶裡滿是硝煙與溫情交織的畫麵,“他在作戰地圖前熬紅了眼,我在傷員名單前攥酸了手。最後是他先服了軟,說‘沒有你坐鎮後方,我在前線如何安心’。其實我們都明白,爭吵不是因為意見不合,而是太怕對方涉險。”
倉庫外突然傳來傷員的呻吟聲,小周探出頭張望,又縮回來:“彭姐,要是有一天……”她咬了咬嘴唇,“要是戰爭把你們衝散了怎麼辦?”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彭善妹摸了摸胸口藏著信的位置,那裡還留著體溫:“小周,你看這些繃帶和藥品,它們知道自己終會派上用場,哪怕會被鮮血浸透。我和他的感情也是如此,能並肩作戰一日,便珍惜一日。”她轉身看向小周,目光堅定,“倒是你,總打趣彆人,可有了心儀的人?”
小周的臉“騰”地紅了,慌亂擺手:“我……我哪有!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心思……”
“傻丫頭。”彭善妹走到她身邊,輕輕理了理她淩亂的發絲,“愛情不會因為戰火就繞道而行。就像我和朱赤,在羅店的斷壁殘垣下交換誓言,在槍林彈雨中互訴衷腸。你若遇到真心人,一定要緊緊抓住。”
小周低頭盯著自己沾滿藥漬的衣襟,半晌才小聲說:“彭姐,我其實……其實羨慕你。羨慕你們能在這亂世裡,為彼此撐起一片小小的晴天。”
彭善妹將她摟進懷裡,聞著她發間沾染的硝煙味:“會有的。等戰爭結束,我們都要穿上新衣裳,去看沒有戰火的春天。”她鬆開手,目光掃過倉庫裡整齊排列的物資,“現在,先讓我們把這份希望,化作救治更多生命的力量。”
傷員的呻吟聲愈發清晰,小周挺直脊背,眼裡重新燃起鬥誌:“說得對!等我也遇到那個人,一定讓他好好謝謝彭姐你的教導!”她抓起登記簿衝出門,馬尾辮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靈動的弧線。
彭善妹望著她的背影,嘴角揚起溫柔的笑。窗外,一束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亮了倉庫角落那麵布滿彈孔的白牆。她知道,在這充滿硝煙的歲月裡,愛情與希望,永遠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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