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破廟裡麵。
屋頂漏光、牆皮剝落、蛛網遍布各個梁木之間。
此時的不戒和尚,顯得有點兒狼狽、淒慘。
他躺在一堆發黴的稻草上麵,身上蓋著的袈裟已經變得破破爛爛。
露出的小臂上布滿了被蚊蟲叮咬的紅疙瘩。
腳邊散落著一個豁口的陶碗,裡麵是小乞丐們送來的細碎紅薯皮和渾濁冷菜湯。
之前,不戒和尚的後心要害被彭千浪的毒掌偷襲擊傷,當場噴血三升。
現在,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代表著毒素已經侵入了經脈。
內傷和劇毒導致他功力倒退、實力大減,連基本的坐立都需靠著牆角支撐。
從不離手的禪杖隨意地歪斜在一旁,杖頭銅環因為主人無力握持而不再作響。
由於體內毒素作怪,不戒和尚的眼袋烏青如墨、就像是戴上了一副樣式奇怪的墨鏡。
他的嘴唇也是乾裂起皮,呼吸的時候帶著濃重的劇毒腥甜之氣。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止不住地劇烈咳嗽,咳出的痰液中混著紅綠相間的血絲。
不戒和尚的手指關節因毒素侵蝕而腫大變形,連抓握冷饅頭都會不停地顫抖。
因為傷勢嚴重、無法自理,每日價全靠著小乞丐們偷偷送來的殘羹冷炙勉強果腹。
某次毒發之時不小心打翻了破飯碗,整整一天沒有進食,餓得他眼冒金星、頭昏眼花。
連抬手驅趕盤旋在頭頂的蒼蠅都使不出力氣,唯有指節因為拚命用力而發白了一陣。
昔日,不戒和尚是江湖中敢作敢當的無敵硬漢;如今,卻被無名嘍囉的毒計暗算。
甚至連保護漁家少女都未能成功,他的內心充滿了不甘、悔恨、與愧疚。
往日洪亮的嗓音、已經變得沙啞低沉,仿佛被奧特曼抽走了所有生氣。
儘管自身難保,不戒和尚仍用最後一絲內力震退過兩次靠近破廟的怒鯨幫嘍囉。
某次,小乞丐們被巡邏的幫眾抓住盤問。
他拚儘全力砸斷了一根廟柱,發出巨大的響聲、成功地嚇退了敵人。
他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再次噴血一升,隨即無力的跌倒在稻草堆裡、癱軟如泥。
他的嘴角、掛著血跡。
卻對著被嚇哭的小乞丐們勉強扯出一個極度難看的笑容。
並且,效果相當滴不錯:
——各個小乞丐們都驚呆了,從而順利滴忘記了哭泣……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共有七個小乞丐擠在不戒和尚的身邊,用撿來的破棉被裹著他發抖的身體。
他的光頭已經久未打理,漸漸長出了一些雜亂無章的灰黑色頭發茬茬。
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漬。
原本英武不凡的眉眼如今隻剩淒涼、黯淡和愁苦……
這半個月來。
不戒和尚時常從噩夢之中驚醒。
——夢見彭千浪帶著一群壯漢闖入破廟,獰笑著將毒蛇、毒蠍、毒蛤蟆放在他的身上。
難得清醒的時候,他也行動困難。
隻能呆呆地盯著破廟布滿漏洞的屋頂,雙目無神地喃喃自語:
“罷了、罷了……”
……
城郊,破廟外麵。
五月的暖風裹著槐花香掠過曠野。
路邊的紫雲英成片鋪展,吸引了一群蝴蝶,粉白花瓣簌簌落在草地上。
野薔薇攀著破廟的外牆瘋長,粉白花朵間藏著新結的嫩絨青果。
蜜蜂嗡鳴著鑽進花蕊,翅尖上沾著金黃的花粉。
遠處的田野上麥浪翻湧,布穀鳥的啼叫穿透山穀中繚繞不散的薄霧。
徐璨曦和上官朧月潛行的經驗不夠豐富,驚起了蘆葦叢裡打瞌睡的白鷺。
“噗?、噗?……”
它們拚命地扇動著潔白羽翼倉促而逃,轉眼之間飛入了遠處的山林之中。
徐璨曦和上官朧月弓著身子、漸行漸近。
破廟在荒草間若隱若現,簷角蛛網在風中微微發顫。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
緊隨其後的杜心悅從袖中取出青瓷藥瓶,倒出瑩白色的“解毒丹”與淡金色的“清神散”。
神色凝重地說道:
“依據可靠消息,怒鯨幫的‘迷魂散’遇風即化,‘獵鯨鎖鏈’上麵淬著腐骨劇毒。”
“你倆務必提前服下解藥,萬萬不可疏忽大意!”
她又實地教學、細細叮囑了一番:
——各個草叢,可能埋伏了怒鯨幫的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