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站在烏篷船船頭,目光掠過周圍的八艘船。那些烏篷船始終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船尾的黑袍人影紋絲不動,兜帽下的陰影仿佛藏著窺視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悄然襲來,他隱隱覺得,這些船並非同行,更像是監視——或許是怕他這個來自曦域的不速之客,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烏篷船在平靜如鏡的冥河上行駛了許久,水麵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忽然,周遭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白茫茫的霧氣出現在河麵上,起初隻是薄薄一層,轉眼間便如潮水般漫湧開來。梅念心頭一凜,試著用神魂穿透霧靄,卻發現這霧氣竟帶著詭異的阻隔之力,連他暴漲後的神魂都無法看透分毫,遠比忘川河上的迷霧要霸道得多。
就在他凝神戒備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兩側的船影正在淡去。他猛地轉頭,隻見那八艘烏篷船如同被濃霧吞噬的墨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在白茫茫的霧氣裡,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偌大的冥河上,隻剩下他乘坐的這一艘船,孤零零地在霧海中漂泊。
迷霧愈發濃重,到最後連船頭的黑色火焰都變得模糊不清,眼前三尺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神識探出去更是如同石沉大海。忽然梅念隻覺得渾身忽然一鬆,像是掙脫了某種枷鎖——先前在冥域中被壓製的靈力如決堤的潮水般湧出,連帶著被濃霧禁錮的神識也開始緩緩舒展,能一點點向四周延伸。
霧氣在靈力複蘇的同時漸漸稀薄,如退潮般向兩側散去。梅念望著指尖流轉的靈光,心中豁然開朗:這是離開冥域了。那迷霧想必是冥域的天然屏障,若無蛻凡成仙的修為,根本就無法找到和進入吧。
他下意識地用神識掃過船身,隻見百隻冥雀正斂翅靜立在烏篷頂上,黑曜石般的眼珠警惕地打量著周遭,見它們安然無恙,梅念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九幽凰的托付言猶在耳,定要護它們平安抵達的。
不多時,前方隱約出現了岸線的輪廓。烏篷船緩緩靠岸,梅念伸手想去拔船頭的鬼燈,想像在忘川河時那樣將它留在岸邊,指尖剛觸到白骨燈柄,卻發現燈座像是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他疑惑地望向船尾的黑袍人,對方隻是微微搖頭,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在說這盞燈不能留於此。
“走了。”梅念不再強求,對著冥雀輕聲道。百隻冥雀應聲振翅,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掠過水麵,穩穩落在岸邊的灘塗上。
腳踏實地的瞬間,梅念認出了周遭的景致——這裡正是他曾踏足過的忘川河南岸,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濕潤草木氣息,與冥域的環境截然不同。他摸出懷中的傳音玉牌,靈力注入的刹那,溫潤的玉牌亮起微光:“我回來了,我去飛雲寺見見雲隱大師。”
遠在荒域中的顏芷汐正與小白,腰間的傳音玉牌忽然發燙。她指尖觸到玉牌的瞬間,梅念的聲音清晰傳來,驚喜瞬間點亮了她的眼眸。“小白,走!”一人一獸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立於荒域邊緣,隨後朝菩提州疾馳而去。梅念在傳音中說,要去菩提州拜訪雲隱大師。自然去飛雲寺彙合。
南岸的風帶著暖意拂過,梅念望著身後漸漸隱沒在水霧中的烏篷船,知道冥域之行已畫上句點。他轉身看向百隻冥雀,揚聲道:“走吧,讓你們看看曦域的天地,不過這裡分成了很多區域,你們以後慢慢了解,從現在開始你們該修行了。”
梅念指尖縈繞起白色的靈力,如輕柔的綢緞將百隻冥雀裹在其中。身形微動的刹那,周遭景物已然變換,下一刻便立於鬼蜮邊緣。他目光掃過那片彌漫著詭譎氣息的鬼域,並未多作停留,旋即轉身,朝著記憶中飛雲寺的方向而去。
遠遠望見那片熟悉的山坳,飛雲寺的輪廓在林間若隱若現,依舊是記憶中破敗不堪的模樣——斷壁殘垣上爬滿枯藤,朱紅的廟門早已朽壞,風過處,唯有碎瓦礫在牆角滾動的輕響。梅念立於寺前,朗聲道:“雲隱前輩,晚輩梅念前來拜見。”
話音未落,便聽得寺內傳來一聲悠遠的回應:“有客至。”
刹那間,奇異的景象在眼前鋪展開來。那些腐朽的梁柱竟如抽芽的新枝般煥發生機,斷裂的牆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褪色的朱漆重新染上鮮亮的色澤,殘破的瓦礫化作琉璃般的新瓦。不過數息功夫,一座嶄新的飛雲寺便在廢墟之上拔地而起,飛簷翹角,金頂生輝,與方才的頹敗景象判若雲泥。
廟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雲隱大師已然立於門內,身披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神色平和。他望著梅念,稽首道:“阿彌陀佛,小友許久未見,實力已是深不可測了,請進。”
梅念拱手還禮,隨著雲隱步入寺中。路過門廊時,雲隱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群斂翅靜立的冥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未多言,很快便收回視線。百隻冥雀倒像是脫了束縛的孩童,撲棱著翅膀四散開來,有的停在殿前的古柏上,有的落在雕花的窗欞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光鮮明亮的新奇世界,黑曜石般的眼珠裡滿是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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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在禪房坐定不久,寺外便傳來輕微的靈力波動。雲隱抬眼望向廟門,笑道:“又有客到了。”
廟門外,顏芷汐與小白的身影已然顯現。“施主,請進。”雲隱的聲音溫和地傳到門外。顏芷汐推門而入,目光與廳內的梅念相遇,先前一路疾馳的緊張與擔憂瞬間褪去,眉眼間重歸往日的清雅恬淡,隻是眼底深處,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小白則歡快地竄到梅念身邊,跳到梅念肩膀上。什麼也沒說,一切儘在不言中。
梅念與雲隱在禪房內品茗閒談,算是做個交流,許久之後起身告辭。雲隱送至殿外,忽然道:“小友,十年後的今日,老衲將在歸墟之海深處渡劫。屆時,小友可攜友來觀禮。”
梅念眼中一亮,鄭重頷首:“好,十年之後,晚輩定當赴約。”話音落時,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飛雲寺門口,顏芷汐與小白亦緊隨其後。
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雲隱輕輕轉動念珠,低聲自語:“畫地為牢十數萬年,今日,也該去雲遊一番了,見一見這修真界。”
他緩緩踏出飛雲寺,腳剛離地,身後的寺廟便發出一陣細微的碎裂聲。琉璃瓦化作飛灰,朱紅柱褪成朽木,嶄新的廟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風化,不過片刻功夫,便再次變回一片斷壁殘垣,仿佛方才那座輝煌的寺廟從未存在過。沒有了雲隱的飛雲寺,終究是徹底湮滅在了曆史的塵埃裡。
雲隱沒有回頭,取出一柄古樸的禪杖,一步步向山下走去。腳踩在荊棘叢生的山道上,那些尖銳的刺藤竟如遇春風般自動向兩側退去,在他腳下鋪展開一條金色的通道。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便憑空浮現一級瑩潤的金色台階,穩穩承接住他的腳步。
身後的荒涼如潮水般追湧而來,枯藤重新攀附上斷牆,死寂再次籠罩山坳。雲隱卻始終未曾回頭,禪杖點地的“篤篤”聲在山間回響,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這雲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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