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漏在養心殿東暖閣滴答作響，嘉慶帝握著溫潤的和田玉算盤，指腹摩挲著第七檔的裂紋——那是三年前砂拉越海戰捷報傳來時，他激動得失手跌落留下的痕跡。案頭攤開的《南洋新圖》上，婆羅洲拓荒區的算珠紋邊界在燭火下泛著微光，每處港口標記旁都注著算生們的勘定日期，最新的“檳城算學館”圖標旁，用朱筆小楷寫著“著戶部歲撥三千兩，購青銅算盤千具”。
“皇上，李應麟從檳城快馬遞來的貢物。”總管太監王得祿捧著漆盤跪下，九寸見方的紫檀盒裡，躺著串用紅珊瑚珠穿成的算籌，每顆珠子都雕著南洋各港口的經緯度，中央主珠刻著“海權歸心”四字，正是三年前簽字儀式上帕默斯頓勳爵見過的那套算具。嘉慶帝忽然咳嗽起來，指節敲了敲玉算盤的橫梁：“當年在熱河聽和珅說，算盤隻能打錢糧，如今看來，這算珠串起的，是整個南洋的海疆啊。”
東次間的屏風後，十五阿哥旻寧捏著《護僑公約》抄本，目光停在“算生可直呈兵部”的條款上。自砂拉越海戰以來，南洋僑商與水師的聯係日益緊密，各地算學館竟有了半官方的辦學權，這讓恪守祖製的他隱隱不安。“皇阿瑪，”他掀開棉簾，見父皇正對著算盤出神，玉算珠在燭影裡忽明忽暗，“婆羅洲的拓荒區已設三局十二卡，是否該調八旗水師輪換駐防？”
嘉慶帝抬頭望著長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林清之亂，旻寧在紫禁城持鳥槍擊斃賊人的場景。那時的少年眼裡有火，如今卻多了幾分墨守成規的沉鬱。“八旗水師？”他輕推頂珠，算珠在“僑商護礦”欄滑出清脆聲響，“你可知檳城僑商自組的護港隊，用算盤算出的潮汐比欽天監的黃曆還準三分？那些算生穿的不是號衣，是《更路簿》上的經緯線啊。”旻寧正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報喜聲：“檳城八百裡加急——算學館首批本地學徒已能熟背《九章算術·海算》篇！”
寅時三刻，嘉慶帝感覺掌心的玉算盤越來越沉，仿佛凝著整個南洋的海水。王得祿捧來金漆匣，裡麵是他親擬的朱諭：“著將南洋拓荒區事務歸入總理各國算學衙門，凡涉海權、礦務、僑務，許以算盤紋火印為憑，不必事事請旨。”墨跡未乾的黃絹上，“算學衙門”四字比旁的字大一倍，筆鋒裡藏著當年在軍機處看和珅撥弄算盤的影子——那個貪墨的權臣終究沒明白，算盤除了算銀子，更能算天下。
“傳旨給李應麟，”嘉慶帝抓住旻寧的手，將玉算盤按在他掌心，“大清官票的銅模要刻進《大清會典》，算珠密碼每十年換一次，就按……按鄭和下西洋的針路簿來。”窗外飄起今冬初雪，遠處儲秀宮的方向傳來隱約的算盤聲——是哪個嬪妃在學算學？嘉慶帝忽然笑了，笑裡帶著釋然：當算珠聲能從紫禁城傳到婆羅洲，當僑民用算盤丈量海疆，這江山的傳承，便不再是龍椅上的孤燈，而是千萬算珠共同照亮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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