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棣等人分坐三艘樓船赴京。
李格非曾任鄆州教授,此次由曆下赴京原要在此地逗留二日拜訪老友故交,卻遭受了無妄之災,也沒了訪友之心,乾脆隨著王棣結伴同行,一路也好有個照應。
王棣求之不得,滿口子應允,與李格非共乘一船,討教討教經文,順便與小度娘多多聯絡聯絡感情。
鄆城之事另有些手尾,他有意無意的警示了丁大有一番。宋江此人定需好生關押,萬萬不可懈怠。
此樁事件當中,托塔天王晁蓋雖未直接露麵參與,但晁家莊的吳用、劉唐、白勝及十數個莊客卻是合著宋江殺人為禍的,作為莊主的晁蓋難脫其責,用人不明至少是有的。
雖然,案發當日有證據顯示晁蓋並不在莊子裡,但宋江既然能前去求助,可見這二人的關係非比尋常。這其間晁蓋究竟扮演了何種角色,值得深思。
要知道,江湖中山東晁天王、河北玉麒麟可是齊名的大人物。二人皆是武藝高強,且最重江湖義氣,結交無數,聲名赫赫,頗有一呼百應之威。若是這晁天王為義氣而異動,動靜必不會小,當小心提防。
丁大有自是再三保證,言稱鄆城縣大牢銅牆鐵壁,必不致走脫要犯,若有那不長眼的胡來,那才是自投羅網,有來無回也。
王棣見對方信心滿滿,雖然心中隱隱覺得不妥,卻也不好多說什麼。但想來此事牽涉到對方官途命運,當不至敷衍了事而自掘墳墓吧。
鄆城距東京四百餘裡,順流而下速度極快,忽忽三日便進入了汴河。
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為害亦相和。東南四十三州地,取儘脂膏是此河。
五代後晉時,遷都汴京,“開濟州金鄉來水,西受汴水,北抵濟河,南通徐沛”。後來汴河日久湮廢,周世宗時,命侍衛都指揮使韓通“發徐、宿、宋、單等州丁夫數萬浚汴水”。至此,江、淮、河、汴舟楫複通,“由淮入泗,由泗入汴者,此五代末之運道也”。
淳化二年六月,汴水決浚儀縣。帝乘步輦出乾元門,宰相、樞密迎謁。帝曰:“東京養甲兵數十萬,居人百萬家,天下轉漕,仰給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顧。”可見汴河是北宋的經濟大動脈。
汴河漕運,舉世無雙。景德四年定歲額運量六百萬,此外還有為數極大的專供朝廷的物資,稱雜運。漕糧除支付汴京的軍政各費,還有部分北運至華北,供給駐紮河北的守軍。
太平興國時歲運江淮米三百萬石,菽一百萬石。其他河運量一百五十萬石。至道初汴河運米糧五百八十萬石。
大中祥符初至七百萬石,仁宗時多至八百萬石,後有所減少。每年各州為漕運造船兩千至三千艘。自準南入汴河,常有船六千隻,原每船載量不過三四百石,後至七百石、一千石不等,私船超載則多至一乾六百石。自楚州、泗州至汴京,原定八十天一運,每年三至四運。除漕糧外,還有薪柴、炭、百貨蔬果等。彼時漕運以船十艘為一綱,押運一人;大中祥符九年改三綱為一綱,汴河上船通常有二百綱上下。“綱“這種漕運船隊編組形式,在運河運輸管理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船隊有組織分時段過閘過壩,有利於運河水量節製,也便於沿途驛站纖夫調度,更重要的是便於押運官兵對貨物運輸的集中監管。
正所謂“國以兵為立,兵以食為命,食以漕運為本,漕運以汴河為主。”
汴河歲漕江淮湖浙米數百萬及東南之產,百物眾寶,不可勝計。唯汴河橫亙中國,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儘南海,半天下之財富,並山澤百貨,悉由此路而進。
由此足見,汴河乃建國之本。
王棣前世偏好曆史,對極儘繁榮的北宋都城相關事宜頗感興趣,如今身臨其境,仿似看到一幅曆史巨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但見河麵上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眾多的船隻停泊其上,或中轉貨物,或旅途交班,或泊岸避風,或接受巡查,或逆水拉纖,或休息觀光,或購物交易,或尋親訪友,或邂逅相逢,或燒香還願等等。
河麵浩蕩,港口處達三十丈之寬,漕船、商船、官船甚至還有水軍戰船將偌大的港灣擠得滿滿當當。好在有眾多人手各司其職,調度得當,倒不顯雜亂不堪。觀此景象,王棣浮想翩翩。北宋定都開封,是經過一番激烈爭論的。最終選擇了開封,其他因素暫且不論,其中是和汴河等河流方便的漕運以及黃河所帶來的豐富的水資源分不開的。北宋時期,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等河流橫貫東京城,將全國各地尤其是東南一帶的物資源源不斷的運抵京都,從而使開封處於“天下之樞”,“萬國鹹通”的有利地位。因此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沒有汴河就沒有東京城的繁榮。
這尚未進城,便已深深感受到大宋都城的特殊地位。這,在此時便是世界的最中心,代表了最高級的文明及最先進的科技。
此處位於東京東南處,水路抵京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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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棣記得《東京夢華錄》中說:“東城一邊,其門有四,東南日東水門,乃汴河下流水門也。其門跨河,有鐵裹窗門,遇夜如聞垂下水麵。兩岸各有門,通人行路,出拐子城,夾岸百餘丈。“
但顯然是記錄不詳的。據他了解,東京外城的平麵近方形,南北長十五裡,東西長十四裡,有十二座城門和七座水門。城外有著名的“護龍河”的壕溝,寬三十多米。
外城東麵有新曹門與新宋門,南麵是陳州門、南薰門和戴樓門,西麵有固子門、新鄭門和萬勝門,北麵則有衛州門、新酸棗門、新封丘門和陳橋門。
這僅僅是外城,內城還有十座城門及兩座水門。另外,皇城還辟有六門。
穿城而過的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四條河道在東京城附近構成了龐大的水利網,使京城的水利交通空前地發展起來,形成了“天下之樞”的有利地位,也極大地滿足了東京城的物資供應。太祖趙匡胤曾風趣地將汴河、蔡河、五丈河比喻成為“京都三帶”,正是“八方輻輳,萬國鹹通”的水陸大都會。
在四條河流中,最為著名的當數汴河,它東西橫貫東京城,“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儘南海,半天下之財賦,並山澤之百貨,悉由此路而進”,“故於諸水,莫此為重”。汴河入京,有水門三座,即東水門、西水門和西角子門。
王棣一行便是從西角子門入城。
守城的是巡檢司人員。巡檢司,掌管地方治安機構。真宗景德三年始置京東五路巡檢司,其後各處分置,或置都巡檢司。開封府有巡檢四員,各領騎兵五十人,步兵八人。
這些個巡檢人員俱是練就了火眼金睛,看人識貨八九不離十,見得王棣一行衣著講究、氣度不凡,又有十多名扈隨跟從,心下猜測許是封疆大吏或者京城高官的親眷入京,不敢唐突放肆,上船後認真而不較真,過了搜檢必需的程序便予以放行。
又往前行了裡許,三艘船方靠岸泊停。
這一路入京,沿運河而溯,大部分時間都在船上,踏上陸地的感覺甚是美妙。
這是王棣第一次來這座千古名城,雖不至於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但東張西望的著實似鄉下人進城。
李清照倒是在京師住了二年,對這一切並無新奇感,亦步亦趨地跟著王棣,眨了眨眼:“三哥哥,京城繁華不?”
經過黃泥岡一事,小丫頭對王棣愈發的親密了,便是自己的親兄長亦有不如。
“哦,挺繁華的……”低頭見得小度娘狡黠的表情,王棣啞然失笑,給她來了個摸頭殺。
好嘛,竟然取笑咱沒見過世麵,真是……開什麼國際玩笑。開封城在此時固然是矗立於世界之巔,其繁榮程度冠絕天下,但與後世各種高樓大廈的城市相比,實在……沒有可比性。哎,曾經滄海難為水呐。不過,這種古色古香、美輪美奐的建築格局,著實讓他為之眼前一亮。更何況,沒有尾氣擺放,沒有鋼筋水泥的禁錮,感受自不一般。
眼前這一幕幕,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端的是繁榮到了極致。隻是,物極必反,誰又能想象得到,若依著原本的曆史軌跡,短短二十餘年後,金軍攻破東京,除了燒殺搶掠之外,更俘虜了宋徽宗、宋欽宗父子本人及後妃、皇子、公主等三千多人,另俘虜皇室少女,婦女、宮女、官女、民女等共一萬五千多人,運至大金國土,大部分作妓女。另有大量寶璽、輿服、法物、禮器、渾天儀等,至於金銀珠寶更是不計其數,東京城中公私積蓄為之一空。
北宋滅亡。史稱靖康之難、靖康之禍和靖康之變。
時勢造英雄,亂世出英雄。正所謂“國難思良將、病篤思良醫”,值此國家危急存亡之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解百姓於倒懸?
會是誰?我嗎?
王棣麵沉如水,雙眸悠遠,似看透時光飛縱,幽靜如萬古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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