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沒有貿然行動,而是蹲下身,伸手輕柔地揉著幾條獵狗的腦袋,輕聲安撫,防止它們突然吠叫暴露行蹤。
王嶽也原地未動,他一邊仔細掃視下方山坡,搜尋黑熊的蹤跡,一邊留意著對麵兩百多米外寧傲風父子三人的一舉一動。
兩人都沒料到,這黑熊兜兜轉轉,竟又跑到陰地溝這邊來了。
回想起之前因為一隻香獐,寧傲風父子三人就不擇手段,要是再加上一頭黑熊,真不知道他們還能使出什麼招數。
不過,看他們此刻的狼狽模樣,三條獵狗隻剩下一條,還被扛著回來……想起張晨軒說今天約他們去打豹子,可沒見他們扛著豹子,卻扛著一條不知死活的獵狗,宋陽心中有了猜測。
“多半是打豹子的時候出狀況了。”宋陽低聲說道。
“應該是……那現在怎麼辦?還追嗎?”王嶽更關心黑熊的下落。
“追了這麼久,眼看到手的獵物,肯定得追……隻是不想跟這幾個家夥扯上關係。”
宋陽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又覺得自己或許想得太多,“上次是獵狗先到,我們沒碰麵,才讓他們有機會胡攪蠻纏,這次先跟他們打個照麵,要是他們還敢耍花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手中握著雙管獵槍,不管是麵對野獸還是人,宋陽的底氣都足了不少。
對麵大山半山腰,幾塊巨大的山石間,有一道黑黝黝的縫隙。看縫隙被樹木枝葉遮擋過,宋陽知道,那是寧傲風他們在陰地溝的住處。
三人並未急著回去,而是帶著那條狗來到河溝邊。
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隻看到父子三人蹲在溝穀邊,拿出刀子,迅速地開始給那條狗剝皮。
宋陽這才明白,他們帶回來的是條死狗。
“專門把狗帶回來,肯定不隻是為了張狗皮,難道還想吃狗肉?”看到這一幕,王嶽轉頭看向宋陽,“獵人不是都不吃狗肉嗎?”
“彆說獵人了,山裡人也沒幾個吃狗肉的。一般獵狗死了,都會找棵鬆樹或者柏樹,在樹根處挖個坑埋了,講究點的,還會燒些紙錢。”
宋陽也皺起眉頭,一臉嫌棄,“整個石河子村和周邊幾個村子,也就張晨軒這個奇葩喜歡吃狗肉,還有前兩年,大隊來了個錦城的知青,饞肉了,去山上打了人家放羊的狗。”
狗都死了,不找地方埋掉,還想著剝皮……這父子三人真是毫無規矩可言。
宋陽直搖頭,在他們眼裡,獵狗就是純粹的工具。難怪那天為了一個麝包,他們舍得讓狗衝過來跟招財它們打架。
仔細想想,就連寧傲風的頭狗被進寶咬傷時,他那心疼的樣子,說不定也是裝出來的。
要是真把獵狗當回事,會想著在這裡剝皮嗎?這可是他們自己養的獵狗啊。
就算是養了很久、明知年底會被宰殺的豬,到了宰殺的時候,主人心裡多少都會有些不舍吧!
宋陽忍不住小聲嘟囔:“怎麼會有這種人!”
三人手腳麻利,沒多久,互相幫忙把獵狗四肢和狗頭處的皮挑開,動作嫻熟地將整張皮像脫衣服一樣扒了下來。
皮毛放在一旁,他們把狗肉和內臟掏出來,在溪流裡隨便涮洗一下,由寧傲風的兩個兒子提著,寧傲風拿著皮毛跟在後麵,往山坡半山腰的大石頭上爬去。
王嶽也忍不住吐槽:“難怪張晨軒那家夥能跟他們混在一起,真是物以類聚……也不知道張晨軒跟著他們去打豹子,有沒有出事?”
“這可說不準,但我看多半是出事了,連寧傲風的三條獵狗都沒了……彆想那麼多,跟我們沒關係!走,繼續找黑熊。”
宋陽把四條獵狗叫到身後,在黑熊下山的土坡腳底,堆積著一層厚厚的鬆軟泥沙土層,上麵留著幾個腳印。
除了黑熊的腳印,更多的是一個個小小的漏鬥狀小坑,這是蟻獅的捕食陷阱。
小時候,宋陽沒少把這小東西當玩具。
發現這樣的小坑,就用指頭輕輕扒拉泥沙,小坑周圍的泥沙滑落,藏在“漏鬥”底部泥沙中的小蟲子就會露出來,這就是蟻獅,它頭部有個大鉗子,喜歡倒著行走。
把它們扒拉出來放在手心裡,爬動的時候癢癢的。放在地上,能看到它們倒著鑽進泥沙裡,十分有趣。在後世有段時間,有人到山裡收購蟻獅做藥材。
不過這玩意兒一天也捉不了幾隻,雖說有收購的消息,卻沒聽說有人去賣,估計沒幾個人願意乾這種又費時間又賺不到多少錢的活兒。
宋陽現在可沒了兒時的玩心,隻是瞥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幾個黑熊腳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