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吾一到家,氣氛就直接推到了頂點。
蔣芬和老周並沒有起身,隻是笑罵難得,算是托了沈秋的福,不然想在大年三十這天全家團聚,著實是太難了。
長輩們跟著調侃,而晚輩們都上前給了周吾一拳。
周吾笑著把招呼都打了,提起褲腿,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沈秋邊上。
趁周小姑試音,他把頭稍微側了過來,對她低語:“我回來了。”
沈秋紅著臉低咳,不敢亂動的嗯了一聲。
今天她倆是主角,彆看長輩們好像漫不經心,調音的調音,找節奏的找節奏,可實則都用眼角餘光盯著呢。
她臉皮薄,實在是經不起再一輪的調侃。
周吾知道自家人的德性,也知道沈秋看似膽大包天,實則特彆容易害羞,便忍著自己不去拉她的手。
周小姑朝蔣芬擠眉弄眼,無聲的說:【金童玉女,真配。】
蔣芬回了她一個:【那還用說,主要是她家寶兒好,狗蛋就是先下手為強,揀了個便宜。】
周小姑低聲笑,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沈秋來。”
沈秋嗯,站了起來仔細聽節拍,等爸的二胡伴奏一停,就開始了紅梅讚的第一句。
聲音空靈婉轉,堅定豪邁,瞬間便驚豔到了所有長輩,尤其是周小姑,差點彈錯了好幾個音。
待到唱完,周小姑實在忍不住的勇躍發言。
“我以為沈秋就會流行歌曲,但沒想到這七聲徵調式也可以,唱的好,真心唱的好。”
蔣小舅跟著讚歎:“絕對是有專業水平了。”
老周也唏噓:“應該再來個笛子伴奏就更完美。”
周小姑神情激動,她沒法向沈秋表達,紅梅讚是他們這一代人的魂,每每隻要哼它的旋律,心中就能充滿力量。
沈秋被誇的有些臉紅,好幾次想說,她唱的其實不算好,尤其是最後幾個轉調,她差點就沒跟上。
可長輩們實在太熱情,她完全說不上話。
就在老周存心想考量她一番,並提議用二胡主奏,來個京腔唱法時,住在不遠處的白家老爺子家,已經把窗戶都推開了。
他問後麵的警衛員:“你聽到了嗎?”
小孫點頭:“聽到了,是周同誌家裡傳出來的。”
白老爺子:“唱的好啊,是他家那個小媳婦,沈秋唱的吧?”
小孫不敢說是:“需要我去問問嗎?”
白老爺子想了想:“算了,我再聽聽吧。”
家族式聚會,在大年三十這一天常常有,但像老周家這麼歡快的,不常見。
還是不打擾了吧。
“已經多少年沒聽到這麼好聽的聲音了。”
老爺子唏噓,百轉千回想,這些年都是什麼流行歌曲,還以為老周家的小媳婦,也是投機取巧,像春晚的新走四方,純屬就是把地名結合在一起嘛。
如今看來還真不是,人家是有點兒功夫底的。
……
二胡開始主奏,周崇禮和周崇文兄弟打板,沈秋被趕鴨子上架,隻好再來了一次,程派唱腔的紅梅讚。
京劇,她以前學的不多,但實在是不敢掃了長輩興,捏了把汗,硬著頭皮囫圇的把它唱完。
老周最先鼓掌:“可以可以,雖說我咱們這些人都不專業,但好賴還是能分辨。”
周小姑心情已平複,極為欣賞的點頭:“這個我就不敢評了,但我們這些人是肯定唱不出來,你呀,是想聽京劇了吧。”
老周哈哈大笑,舉了舉他的二胡。
“這東西配京腔,那不是正好嘛。”
周吾趁機拉了一下沈秋的小手,讓她先坐下,並打掩護的給她遞了口茶。
“我好像忘了告訴你,老周就喜歡聽戲。”
沈秋便想,那是要去跟師母好好學一學了,她在戲曲上很短板。
幾個長輩嘰嘰喳喳,一邊說不要為難年輕人,一邊又快速商量著下一首歌。
窗戶還沒關的白老爺子驚訝:“還會戲曲?”
不行,他坐不住了,喊小孫。
“走走走,咱們去老周家門口聽。”
隔著這麼遠,都聽不仔細。
小孫哎了一聲,趕緊給老領導拿外套,他估摸著,老領導是肯定不會進去打攪的,但外頭零下十二度呢,得做好保暖工作。
緊跟著又是紅莓花兒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那遙遠的地方……
直到新年鐘聲敲響,外麵傳來了舉國歡慶的鞭炮聲,大家才放過沈秋,意猶未儘的說,明年要繼續啊。
以後就定這種風格。
叮囑周崇禮兄弟,等到明年提前把樂器準備好,絕不能再像今天這般倉促。
因為完全不儘興嘛。
白老爺子也回到家中,第二天天一亮,老周就被叫到了白老爺子麵前。
……
而這邊,晚上幾乎沒怎麼睡,到了四、五點才沉沉睡著的沈秋,還不知道她即將麵臨什麼。
周吾倒是按慣例,早早的就下了樓。
蔣芬看到他便壓低嗓聲問:“沒醒吧?”
他搖頭:“沒敢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