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來治軍嚴謹、軍紀嚴苛,更是嚴於律己,對於自己的兒孫要求也很是嚴格,家中無大事、自身無大病的情況下,絕對不允許擅自請假離營。
李敬業卻不答,反而問道:“祖父緣何拒絕盧國公之懇請?盧國公素來對您馬首是瞻、唯命是從,他若接替左右金吾衛進駐皇城、戍守承天門,對於祖父的聲威大有提振之效,自應幫襯一把才是。”
李積麵容嚴肅,盯著這個最為像他的嫡長孫:“是程咬金讓你來問的?”
李敬業搖搖頭:“程處默離京日久,今次回京,袍澤們一並為其接風洗塵,大夥聚在一處吃了一頓酒,酒宴之後將我單獨留下,談及此事,言語之中頗多抱怨。”
燉了一頓,續道:“咱們兩家乃真正的世交,您與盧國公更是過命的交情,如今盧國公遇到難處,為何袖手旁觀、不聞不問呢?房二之所以權勢熏天,甚至壓過祖父您一頭,正因其黨羽遍及軍政兩方,處處都有人為其張目。祖父之功勳、資曆遠甚於房二,卻因自珍羽毛、明哲保身而落於下風,時常受其譏諷欺淩,孫兒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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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不僅是李敬業心有怨尤,那些李積的部屬同樣如此。
想想李積是何等身份、何等資曆?早在太宗皇帝之時便已經是尚書左仆射、朝中第一人,權傾朝野、威望厚重。可在太宗皇帝駕崩、新皇繼位之後,卻時時被房俊壓製,連帶著部屬也難以討到更好的差事……
大家跟著你玩命,令行禁止、忠心耿耿,除去那一份袍澤之情、戰友之義以外,更多不還是跟著你有肉吃嗎?
可現在眼看著彆人將肉吃完了,自己這邊骨頭都沒得啃,自然心有怨言……
這是人之常情。
但似乎不僅於此……
李積擰著眉毛瞅著自家長孫,越瞅越覺得不對勁,冷聲問道:“這是你的心裡話,還是有人蠱惑你回來這麼說?”
李敬業忙道:“自然是孫兒心裡話,我又不傻,哪裡有人能蠱惑於我?”
“哼!”
李積哼了一聲,有些頭疼。
這個長孫弓馬嫻熟、策略在胸,算是難得的青年俊彥,但是性格跳脫浮躁,與李思文幾乎一模一樣。區彆在於李思文這些年曆經磨礪,昔日那些壞毛病已經改了不少,可李敬業卻是眼高於頂、心高氣傲,不將天下英雄放在眼內。
房俊是“二代”之中成就最高者,功勳卓著、權柄赫赫,幾乎所有青年一代都視其為榜樣、標杆,對其推崇備至、心悅誠服,可自家這個孫子卻並非如此,隻是感歎時運不濟,未能遭遇那等境遇,否則成就必然不在房俊之下。
頗有一種“彼可取而代之”之意……
不知天高地厚。
“我所行事自有考量,朝廷大事焉能處處以私誼而論?戍守皇城的是左右金吾衛亦或左武衛,是房俊亦或程咬金,那是陛下需要考慮的事情,吾等臣子隻需聽命行事即可,擅自乾預,非人臣之道。”
一番話語循循善誘、諄諄教誨,可眼見長孫聽不進去,無奈道:“你現在閱曆不足,難以顧全大局,不要擅自往朝政裡摻和,隻需謹記立身持證、謹言慎行之叮囑即可,往後有人在你跟前再說此等言語,一笑置之就好,不要遭受鼓動。”
他雖然“明哲保身”“安於現狀”,但畢竟身為尚書左仆射、貞觀勳臣、軍方第一人,不知有多少人試圖使其與房俊發生衝突。
若局勢平穩,則軍方唯有他與房俊相提並論,雙方互守默契甚至彼此合作,則旁人絕無崛起之機會,唯有局勢動蕩,他與房俊之間爭鬥不休,那些人才有時機。
身在高處,不可能沒有人湊上前來阿諛諂媚,也不可能潔身自好、一概不顧,但必須懂得識破旁人之意圖。
混好處的,可以適當給一些。
不安好心的,未必一竿子打死,但一定要遠離。
李敬業沉默一下,道:“祖父在孫兒這個年紀,已經逐鹿中原、建功立業,可孫兒現在還隻是一個區區偏將,難道還要一直藏愚守拙、隨波逐流?孫兒並不覺得比任何人差。”
李積語重心長:“大丈夫馬上取功名,所為不過是封妻蔭子而已,我當年拎著腦袋馬革裹屍、衝鋒陷陣,不就是為了給你們搏一個好前程嗎?如今你大可以按部就班、循序漸進,不需經曆我當年那些危難艱險,隻等著繼承英國公這個爵位即可,又何必心浮氣躁,整日感慨時不我待?你的起步便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無需急切,安心等待便可應有儘有。”
有句話他沒說,長子李震自幼多病,非長壽之相,事實上“英國公”這個爵位也無需李敬業等多少年……
等到李敬業四旬左右,這個爵位大抵就能落在他頭上。
年富力強、大權在握、地位崇高,還有什麼不滿足?
何必自己斤斤計較、操切浮躁,去冒那些風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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