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瀝,山道泥濘不堪。
袁紹拒絕了車駕,隻帶著許攸和兩名親衛,徒步走上通往草廬的小徑。他特意換了一身素色麻衣,連佩劍都未帶,隻在腰間掛了一枚古樸的玉玨。
“主公,前麵就是田豐的住處。”
“要不要先派人通報?”
袁紹擺手:“不必。既然誠意相邀,就當以朋友之禮相見。”
還未到門前,便聽到一陣清朗的讀書聲從院內傳出。袁紹駐足傾聽,認出是《孫子兵法》中的句子:“...故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
“好一個"不責於人"。”袁紹大步走入院子,朗聲接上下句,“故能擇人而任勢!”
院中,田豐正坐在石凳上教幾個村童讀書,聞聲抬頭,見是袁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他起身拱手:“袁將軍如期而至,豐有禮了。”
袁紹注意到田豐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色布袍,發髻也梳得一絲不苟,似乎早有準備。那幾個村童見有生人,紛紛躲到田豐身後。
“先生教導鄉裡孩童,實乃善舉。”袁紹微笑道,從袖中取出那卷軍紀新規,“紹前日受教,回去後立即整頓軍紀,這是新定的十八條規約,請先生過目。”
田豐接過竹簡,展開細讀,眉宇間的嚴肅漸漸化開些許。讀畢,他抬頭直視袁紹:“將軍雷厲風行,豐佩服。不過...”他頓了頓,“製定規約易,長久執行難。將軍真有決心持之以恒?”
袁紹迎上田豐審視的目光:“先生若不信,可隨時到我軍中查看。若有違反,先生可親自執罰。”
田豐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沒料到袁紹會如此回應。他轉身對那幾個村童道:“今日先到這裡,你們回去把這段背熟,明日我檢查。”
待孩童們離去,田豐才伸手示意:“將軍請進。寒舍簡陋,但茶水尚溫。”
茅屋內比上次整潔許多,顯然是特意收拾過。案幾上攤開著幾卷竹簡,正是那篇《時務論》。袁紹目光掃過,故意不作詢問,隻是安然落座。
田豐沏好茶,開門見山:“將軍二次登門,想必不隻是為了展示軍紀新規吧?”
袁紹端起茶碗,卻不急著喝:“先生快人快語。實不相瞞,紹讀了先生的《時務論》,對先生的遠見卓識深感欽佩。如今天下將亂,正是英雄用武之時,紹不才,願請先生出山相助,共謀大業。”
田豐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反問:“將軍所謂大業,所指為何?”
屋內一時寂靜。許攸在一旁屏息,知道這個問題直指袁紹野心。袁紹放下茶碗,目光炯炯:“救民於水火,還天下以太平。”
“然後呢?”田豐緊追不舍。
袁紹嘴角微揚:“然後...自然是輔佐漢室,重振朝綱。”
田豐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了然:“將軍避重就輕了。豐再問一次,將軍所謂大業,究竟何指?”
屋內氣氛驟然緊張。
許攸額頭滲出細汗,生怕袁紹動怒。
然而袁紹卻突然大笑:“好!先生果然慧眼!既如此,我也不隱瞞了。”他壓低聲音,“漢室將傾,天下必亂。我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當此亂世,豈無一番作為?”
田豐眼中精光閃爍:“將軍終於說了實話。”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既如此,將軍以為,當今天下,該如何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