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裡,袁逢躺在床榻之上,氣息微弱,眼神迷離。
袁逢的手指突然痙攣般抓住錦被,指節泛出青白色。
雕花屏風外漏進的燭光在他凹陷的眼窩裡跳動,藥香與血腥氣在喉間翻湧。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像破舊的風箱,卻還是強撐著支起半邊身子。
“取...取我的紫綬來...”他嘶聲道,侍女慌忙捧來繡著金線的朝服。
當冰涼的玉組佩貼上心口時,他才感覺魂魄稍稍歸位——這是三公的印記,是汝南袁氏四代人的榮光。
袁隗跪坐在榻前三步處,玄色深衣紋絲不動。這個素來以溫潤著稱的太傅,此刻卻像塊浸透寒泉的墨玉。
“兄長何必...”他伸手欲扶,卻被袁逢枯枝般的手腕格開。
“聽我說完。”袁逢突然劇烈咳嗽,帕子上綻開點點紅梅。
袁隗快步走到床前,俯身貼近袁逢的耳邊。
袁逢吃力地說道:“次陽,本初我就交給你了。在這些孩子們中,我最看好本初。”
“公路的事宜已經安排妥當,士紀他是個難得的王佐之才,堪當大任。”
“本初那孩子...咳咳...雖說是庶出,但胸中自有丘壑。”他盯著梁木上盤旋的螭紋,仿佛看見十八年前那個雪夜,婢女抱著繈褓跪在廊下的模樣。
“你要讓他...做那把開山的斧。”
袁隗的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
他當然明白這話裡的機鋒——讓庶子做鋒刃,嫡子才能安穩承嗣。
但當他瞥見兄長袖口露出的那截蒼白手腕,忽然意識到這具殘軀裡跳動的,仍是當年帶著他縱橫朝堂的那顆心。
“公路...”袁逢的聲音陡然低下去,像秋蟬將死的振翅。
“他母親寵壞了...但終究是嫡脈...”玉組佩突然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袁隗看見兄長眼底閃過刀鋒般的冷光,“若事不可為...你知道該怎麼做。”
窗欞外忽有驚鳥掠過的黑影。
袁隗的拇指緩緩摩挲腰間青玉帶鉤,那是去年上巳節天子親賜的物件。
“至於士紀...”袁逢突然抓住弟弟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袁隗這才發現屏風後立著道頎長身影——袁基捧著藥盞垂首而立,月光在他雪色深衣上流淌,恍如畫中走出的謫仙。
“我要他永遠站在未央宮階前。”袁逢的手指幾乎掐進袁隗肉裡。
“袁氏可以出權臣,但不能出...”最後幾個字化作氣音,卻讓袁隗後頸寒毛倒豎。他望著袁基恭順的側臉,突然明白這個最肖似兄長的侄兒,才是今夜真正的殺招。
袁隗緊緊握住袁逢的手,他點點頭:“大哥,您放心去吧。家族的興盛,我會拚儘全力去完成,不負您的重托。”
此時,房間內的氣氛顯得愈發凝重,兄弟二人的手緊緊相握,仿佛在無聲中傳遞著家族的使命與責任。
袁逢的眼神漸漸渙散,但嘴角卻掛著滿意的微笑,他知道自己可以將家族的未來托付給值得信賴的弟弟。
而袁隗則暗下決心,一定要將家族發揚光大,以慰大哥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