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洲,東華神州與北冥幽州交界的一片海域,方圓五千餘裡。
灰色的濃霧如巨獸吞吐的濁息,沉甸甸地壓在翻湧的海麵上。浪濤聲在霧中變得黏稠遲緩,時而傳來幾聲幽遠的鳥鳴。
整片海域像隔著千重紗幔,辨不清方向。
薑雲天足踏巨劍,衣袍被濕冷的霧氣浸透。他單手掐訣,劍身泛起一層淡青光暈,勉強劈開前方些許迷霧。
身後輪椅上的遊鷹低垂著頭,枯瘦的雙手在風中搖晃。儘管他的四肢早已失去知覺,卻仍難以抗拒這片海域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咳咳咳.....”
陰寒的氣息已讓遊鷹虛弱的身體難以負荷,開始發出劇烈的咳嗽。伊藤也隻能在他身旁不斷為其搓動手臂,試圖為他帶來些許暖意。
“古籍記載,九黎部落的島嶼被鯨群圍繞,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有一道常年存在的海龍卷。”
薑雲天聲音沙啞,目光掃過翻湧的海麵,
"可這幾天一隻鯨也沒看見,更不要說海龍卷了。"
薑雲天的話讓遊鷹如死水一般的眼神更加喪氣了三分。
三人已在這北海洲飛了三天三夜,卻仍舊沒有遇上古籍所述的景象。
如今他們的位置已離北冥幽州越來越近,隨時可能遇上妖族的襲擊。
薑雲天正欲開口勸說遊鷹返程,忽然,他瞳孔驟縮,丹田氣海翻湧!
“小心!”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撕裂濃霧,如閃電般俯衝而來!那是三隻形似巨蝠的妖獸,骨翼森白,翼展足有數丈,每一隻的氣息竟都與薑雲天不相上下!
“骨翼魔蝠!”
薑雲天心頭一沉,這種妖獸生性凶殘,專食修士精血,且向來群居出沒。三隻同時襲來,即便他全力應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還要護住遊鷹和伊藤!
“錚——”
他劍訣一變,巨劍青光大盛,瞬間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然而那三隻魔蝠極為狡猾,竟分頭行動——一隻直撲薑雲天,另外兩隻則繞過劍光,朝著遊鷹和伊藤俯衝而去!
“該死!”薑雲天怒喝一聲,揮劍斬向襲來的魔蝠。劍光如虹,逼得那妖獸嘶鳴後退。可另外兩隻卻已逼近遊鷹二人,尖銳的骨爪撕裂空氣,直取咽喉!
伊藤連忙撲向遊鷹,二人翻滾到巨劍的最尾端,那魔蝠的骨爪則是狠狠地擊在了巨劍之上。
巨劍被這股力量震得劇烈搖晃,遊鷹和伊藤身形不穩,一同墜向冰冷的海麵!
薑雲天目眥欲裂,可麵前那隻魔蝠死死糾纏,根本不給他救援的機會。
他覺得已無力回天,隻能爆發全部靈力咬牙揮劍。
劍氣縱橫,魔蝠被震退數十米,薑雲天立刻重新踏上巨劍飛速朝東方逃離。
三隻魔蝠見薑雲天遠去,也不追擊,而是俯衝入海,血盆大口張開,準備分食遊鷹、伊藤二人。
“轟!!!”
突然!整片海域劇烈震蕩!三道巨大的海龍卷毫無征兆地從海麵衝天而起,水浪如怒龍咆哮,瞬間將三隻魔蝠卷入其中!
骨翼在狂暴的水流中寸寸斷裂,妖獸發出淒厲的嘶鳴,被狠狠甩向遠處!
遊鷹二人看著此等異象,還未反應過來。海麵下陡然浮現一片巨大的黑影,那黑影迅速上浮,最終破水而出,竟是一頭如山嶽般的巨鯨!
巨鯨張開巨口,海水劇烈湧動,遊鷹二人毫無抗力湧入了巨鯨的口中。
隨即巨鯨擺尾下潛,消失在幽藍的深海。
薑雲天禦劍飛向東方,心中的道義卻不斷譴責著自己。雖說父親叮囑過他以自保為先,可遊鷹伊藤二人墜落的畫麵卻始終在腦海揮散不去。
他緊握拳頭,最終還是調轉劍身,折返而去。
當他來到之前的海域時,海麵已恢複了平靜,空中也不見那三隻骨翼魔蝠的身影。
他心頭一緊,腦海中浮現出魔蝠將他們吸乾後,飽餐離去的畫麵。
薑雲天慢慢下降至海麵,卻發現不遠處三隻魔蝠已身裂數片,漂浮於海麵上,而這片海域中卻始終看不見遊鷹二人的身影。
找尋了許久,薑雲天最終還是放棄,他哀歎一聲,再次循著東方離去。
刺目的陽光晃在眼皮上,遊鷹眉頭微皺,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灼熱的沙。
"水……"他嘶啞地擠出這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一滴清涼的水珠落在他的唇上。
緊接著又是一滴。
甘甜的液體滲入口中,遊鷹本能地吞咽。
感覺身體舒適了許多,他慢慢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一張小麥色的臉龐正俯視著他。
那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黑發用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她的眼睛很特彆,像是陽光穿透淺海時泛起的琥珀色。
"醒了?"女子又往他嘴裡滴了幾滴清水,像是在喂一隻雛鳥,
"彆急,你臟腑都被寒氣蝕透了,喝太快會吐。"
遊鷹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藤編的床榻上,身上蓋著某種海獸皮毛製成的薄毯。陽光從頭頂的琉璃天窗斜射進來,在石壁上投下粼粼波光。
"伊藤……"遊鷹想起了伊藤,本能地想要爬起,卻忘了自己早已全身癱瘓。
"你的朋友在隔壁泡藥浴。"
女子指了指右側的石壁,那裡傳來隱約的水聲,
"倒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