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和的聲音沉重,將這一陣子發生的劇變,簡明扼要地告知了畢方。
聽完曦和的講述,畢方竟露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的玩味笑容。
它撲扇著翅膀,繞著愁眉不展的三人飛了一圈,最後停在曦和麵前,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嗬……不就是個萬年人魄嗎?瞧把你們愁的!”
它用小翅膀點了點曦和的額頭:
“你之前不是跟吾說過,當年吾和昊的那一戰,導致那片森林大半月未有黑暗降臨,意外讓一隻影魅打破了‘朝生暮死’桎梏嗎?你還說那隻影魅一隻活到了現在。它叫.....什麼來著?”
曦和猛地一愣:
“景川?可他......能算是‘人魄’嗎?”
“影魅這種東西,”
畢方的聲音帶著洪荒凶獸的見多識廣,
“非人非妖,其本質不過是一團機緣巧合下誕生了意識的影子。但既然生出了意識,獲得了獨立的生命形態,它便有了自己的‘魄’!”
畢方的語氣變得篤定:
“關鍵在於,它在凝聚自身‘影魄’,塑造意識核心形態時,第一眼見到的是吾與昊!它沒有選擇吾這神駿威武的鳥形,而是選擇了昊那‘人’的形態作為其意識寄托的‘軀殼’模板!那麼,它凝聚出的魄,其本質核心,便是‘人魄’!承載著對‘人’之形態的向往與模仿!”
它撲扇了一下翅膀,帶起點點火星:
“算算年歲......從洪荒吾與昊大戰,到如今,那隻小影魅,應該已經就過萬歲了吧?”
聽完畢方的話,曦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景川......那個畢生都在懵懂地模仿人類、渴望理解人類情感、甚至默默守護過這個世界的影魅......
它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如今,自己竟要去告訴它,需要它犧牲自己那來之不易的意識和生命,成為自己登臨人皇的爐鼎?
愧疚感攫住了曦和。他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要他如何開這個口?
遊鷹站在一旁,將曦和臉上的表情儘收眼底。他太了解曦和了,知道這個重情重義、甚至有些迂腐的家夥,又陷入了那該死的兩難境地。
“嘖。”
遊鷹發出一聲不耐的輕嗤。他不再看陷入兩難困境的曦和,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旁邊正凝神思索的風九燭,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風老,這甘木秘境中的景色,當真是不錯。憋在這石屋裡太久,悶得慌。可否……帶我出去逛逛?透透氣?”
風九燭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一愣,有些錯愕地看著遊鷹。現在是什麼時候?強敵在外,生死攸關,你還有心思看風景?
但當他接觸到遊鷹那看似平靜,眼底深處卻閃爍深意的眼神時,這位老成持重的修士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看了看仍陷入糾結的曦和,點了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請隨老夫來。”
遊鷹不再多言,轉身便朝石屋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屋內的曦和,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傳來: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出去透透氣。”
遊鷹與風九燭走出石屋,並未在生機盎然的甘木秘境中停留。遊鷹直接騰空而起,朝著蒼山絕壁上的石門飛去,風九燭緊隨其後。
兩人落在巨大的石門前,風九燭看著遊鷹凝視石門的背影,開口問道:
“遊鷹,你......並非是想看風景吧?你是想出去?”
遊鷹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風九燭,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隱瞞,坦然承認:
“沒錯。我要出去,把那個叫景川的影魅抓回來。”
風九燭眉頭緊鎖,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
“這......此等行徑,豈非陷吾主於不義之地?他若知曉......”
“不義?”遊鷹猛地打斷了風九燭的話語,
“何為義?曦和一直以來,就是被這些所謂的‘仁義’、‘道德’、‘不忍’束縛了手腳!瞻前顧後,優柔寡斷!所以他才會一次次陷入被動,走了那麼多彎路,付出了那麼多本不該付出的代價!”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懣:
“他太重情,太重諾,太重那虛無縹緲的‘對錯’!他寧可自己去死,去背負那失控的五階之力,也不願讓彆人為他犧牲一分一毫!這就是他!固執到愚蠢的曦和!”
遊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甘木秘境的清新空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眼中隻剩下了決絕: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也正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讓我遊鷹,打心底裡敬佩他。”
他直視著風九燭的眼睛,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他骨子裡的仁義。這條路,他絕不會選,也開不了口。”
“那麼這個惡名......”
遊鷹挺直了脊梁,
“就由我遊鷹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