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頭通知!哪來那麼多文件!你當我們廣交會是什麼地方?能圍著你們龍省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轉?”男子不耐煩地揮手,“趕緊去布展,彆在這兒耽誤我們的工夫。”
“如果我們不同意呢?”薑海棠寸步不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廣交會是國家外貿的窗口,不是某些人謀私利的地方!今天這事要是不解決,我們就去找外貿部的監察組,我就不信,沒人管得了這種損公肥私的勾當!”
男人正想找借口搪塞,顏培文卻像踩著點似的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身月白色西裝套裙,踩著細跟小皮鞋,走路時裙擺掃過地麵,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水味。
她故作驚訝地挑眉:“鄭廠長和趙廠長不去布展,怎麼來這兒了?”
鄭開河和趙凱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眉頭越擰越緊。
尤其是鄭開河,真是深深懊悔,怎麼就帶了這麼一根攪屎棍來參加廣交會?
隻是攪屎棍也就算了,還是個有後台,他沒有辦法管得攪屎棍。
“顏培文同誌,你不在賓館熟悉翻譯內容,為什麼來這裡?”鄭開河冷著臉問。
“這不是我爸爸讓我過來和各位叔叔打個招呼!”顏培文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甚至正眼都沒給鄭開河這位副廠長一個。
鄭開河如何不明白,這是顏培文在點自己呢。
可都已經鬨成這樣了,不管怎麼樣,回去之後,顏家都不會放過自己,想明白了,鄭開河反而通透了。
他才要開口要求顏培文回去,就聽到顏培文又說話了。
“哎呀,薑老師怎麼在這兒?該不會是……”她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原來是對展位不滿意啊?”
一名精瘦的老頭兒滿臉堆笑:“培文侄女來啦?你爸爸的電話我們收到了,這樣的安排,不知道侄女還滿意不?”
薑海棠心道: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隻是為了挾私怨打壓,還是借故達成了某種利益輸送。
薑海棠心裡更願意相信,是達成了利益輸送。
嶽省這邊估計答應了什麼條件,才讓顏主任寧願損害龍省的利益也要打壓自己的參展廠家。
“張叔叔,我很滿意,我覺得,這樣最能體現公平……有些土特產確實不適合放在主展區。”顏培文意有所指地說。
此時的顏培文,絲毫沒有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她似乎已經忘了,自己是龍省代表團的一員,龍省的榮譽和她息息相關。
鄭開河捏緊拳頭,問:“顏培文,你還記得你的身份嗎?龍省的代表團丟臉,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什麼好處,那又怎麼樣?誰讓我看有些人不順眼呢?要不,薑老師,你給我道個歉?”顏培文的目光盯著薑海棠,眼中都是恨意。
薑海棠其實一直都沒明白,為什麼顏培文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惡意,明明兩個人接觸得都很少。
“顏培文,我什麼地方做錯了?需要向你道歉?”
薑海棠沒有順著顏培文的意思,選擇息事寧人,而是選擇直接懟回去。
顏培文顯然也沒想到,薑海棠會這樣不給麵子,她剛才敢說這話,就是篤定薑海棠會為了大局選擇委曲求全。
“薑海棠,你有沒有大局觀?”
薑海棠無語。
“顏培文,到底是誰更沒有大局觀?從火車上到現在,你所作所為需要我給你說一遍嗎?”
“你是機械廠的翻譯,我是紡織廠的技術人員,我們並沒有衝突,可從上車開始,你不斷地針對我,到現在更是連整個龍省代表團都被你針對。”
“你要不要想一想,你父親的身份,你們這樣做真的好嗎?就不怕回頭沒有辦法給龍省人民一個交代?”
薑海棠把話都說開了,辦公室瞬間安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薑海棠下意識回頭,就看到火車上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張主任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周……周部長?”
原來,這個和他們一路坐著火車到花城的戴著眼鏡的男人,竟然是外貿部的周副部長。
周副部長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冷著一張臉說:“有意思,我昨天才審過最終展位表,怎麼今天就變了?”
那個張主任額頭上立即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子。
“周副部長,是這樣的……是……是嶽省那邊的展品更……更符合外商需求……”
“你不用解釋,龍省的位置,是外貿部定下的,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個小時之內,將展位調整回去。”
背頭男人嚇得腿一軟,結結巴巴地說:“嶽省已經開始布展了,隻怕不好調整了……”
“已經開始布展,那就拆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連展位這樣的大事,你們都能背著我調整,還有什麼事是你們不敢做的?”
顏培文站在一旁,手指絞著連衣裙的衣角,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