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臉色稍緩,走到嬰兒身邊,生硬地問道:“幾時生的?男孩女孩?”
“昨天晚上生的。”產婦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期待的光,“是個閨女……”
她本以為丈夫會像其他初為人父的男人那樣喜悅,抱抱孩子,關心關心她。
可男人聽了,隻是用粗糙的手指隨意戳了戳孩子的臉蛋,臉上既沒有喜悅,也沒有嫌棄,就像在逗弄彆人家的孩子似的。
他機械地逗弄著孩子,全程沒往產婦那邊瞧一眼,更沒問一句她身體如何。
不一會兒,婆婆拿著藥回來了。
她語氣緩和了些:“親家,你也彆嫌我剛才說話難聽。咱們都是過來人,你也知道現在工作多不容易。我兒子現在正是評職稱的關鍵時候,廠裡機器又壞了,他這個技術骨乾實在走不開。”
她從兜裡掏出兩張大團結,“這二十塊錢你先拿著,醫藥費我都付過了。我們還得趕回去上班,孩子就先麻煩你照顧幾天,等忙過這陣子我就來換你。”
說完,母子倆拍拍屁股就走了。
全程在病房呆了不到半個小時。
大嬸攥著那二十塊錢,氣得手指直發抖。
可還是強忍著眼淚,伺候閨女喝湯吃藥,又給外孫女換了尿布。
等安頓好一切,她盛了滿滿一碗雞湯端給秦素芝,裡麵特意放了個大雞腿,還有好幾塊好肉。
秦素芝連忙推辭:“哎呦,兩個雞蛋而已,哪值得你這樣!快留著熱給你閨女吃,你一個人跑前跑後的多不容易。”
這話像是打開了閘門,大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你說,他們是不是欺負人?親生骨肉剛出生,連抱都不肯抱一下,就用手指頭這麼戳了戳臉,跟逗弄小貓小狗似的!我閨女還發著高燒躺在床上,他倒好,全程連個正眼都沒給,這哪是當丈夫的?分明是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那個老虔婆更過分!口口聲聲說什麼工作忙,他那工作還是我家老頭子當年一手提拔的,能有多忙我還能不知道?不就是看我家老頭子年前、沒了……再幫不上他們什麼忙,就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走就走,還要裝模作樣!說什麼‘過陣子來照顧’,真當彆人都是傻子?就衝他們這態度,等我外孫女會打醬油了都等不來人!那二十塊錢,八成是怕我去廠裡鬨得他們沒臉,不然怕是連醫藥費都想賴!”
“哎……也是我們的錯,當初廠裡那麼多好小夥,我閨女偏偏看上了他。他也不是最能乾的,老頭子原本相中了技術科的小王,早知道就該堅持,不讓閨女嫁給他,現在把他提拔上來了,老頭子一走……這就是一家子白眼狼!”
“大姐,你說她們娘倆往後可怎麼活啊……”
這些話讓秦素芝不由得想起自家小昕的遭遇。
當初要是能給女兒好好把關,小昕也不至於吃那麼多苦。
好在現在小昕已經解脫出來了。
看著大嬸閨女憔悴的模樣,秦素芝歎了口氣。
孩子都生了,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
她不好直接勸離,就把沈望昕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當初如何被婆家欺負,到後來如何下定決心離婚,再到如今重新找到幸福。
大嬸聽完,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她想起上次去廠裡送飯,撞見女婿和副廠長女兒在倉庫後頭拉拉扯扯的樣子。
現在想來,那個白眼狼怕是早就變了心。
與其讓她們娘倆在這火坑裡熬著,不如快刀斬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