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抬眼看向陳先生,“你們是在哪個醫院做的檢查?是正規的大醫院嗎?”
“是區級醫院啊。”陳先生急得直搓手,“之前在廠子的職工醫院查過,說啥問題沒有。這次特意去了區級醫院,醫生也說不是鉛中毒,就是普通的消化不良,開了些酵母片回來。”
宋嘉眉頭皺著更緊了。
這麼典型的臨床症狀,但凡有點經驗的醫生,都不該誤診才對。
陳先生也覺得不對勁。
他是小學老師,讀過些書,今天還特意去學校翻了醫書,書上說的鉛中毒症狀,跟小孫子的樣子幾乎一樣。
可職工醫院和區級醫院都查不出問題,隻說是普通毛病,這讓他心裡犯嘀咕,堵得慌。
所以他打心眼兒裡信宋嘉的判斷,急急忙忙就跑來找她。
陳先生臉上的懇切裡又添了層焦灼:“宋小姐,下午我們按醫院開的藥給小寶吃了,可不但沒見好,孩子反而吐得更厲害,現在連水都喝不下了,能不能請您再去給看看?要是有啥能緩解的藥,哪怕先止止吐也好啊……”
“行。”宋嘉當即點頭,轉頭對陸淑容說,“媽,您在家看著安安和歲歲,我跟陳叔去一趟。”
陸淑容連忙點頭:“好,快去吧,去吧!家裡有我呢,放心。”
沈望川已經轉身回屋,很快背著宋嘉的藥箱出來:“天黑了,我陪你一起去。”
宋嘉點頭,兩人跟著陳先生一同往他家走去。
陳先生家也在中山路附近,是學校分配的房子,沒有宋思禮夫婦住的那麼寬敞。
同樣是一棟騎樓,卻被隔成了好幾戶人家共用,各家門前堆著煤爐、雜物,狹窄的樓道裡晾著衣裳。
這在羊城很常見,廠礦職工和學校教職工大多住這樣的集體宿舍,空間緊湊,鄰裡間低頭不見抬頭見。
就這樣的情況,當初陳先生一家能毫不猶豫給爸媽騰房子,就足以見得他們一家的人品。
到了陳先生家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壓抑的哭聲。
推門進去,陳玲玲正蹲在地上清理嘔吐物,眼眶紅得像兔子眼。
陳太太端著一碗白粥,在一旁輕聲哄著:“小寶乖,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小口。”
可小寶蔫蔫地靠在她懷裡,小臉白得像紙,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剛聞到粥味就偏過頭,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嗚咽聲,像是又要吐。
陳大娘坐在板凳上,手裡攥著帕子直抹眼淚,陳耀輝在屋裡來回踱步,急得滿頭汗。
見宋嘉進來,陳耀輝趕緊迎上去,“宋小姐,您可來了!您快給小寶看看吧,這孩子從下午吐到現在,人都快虛脫了!”
宋嘉點點頭,從沈望川手裡接過藥箱,快步走到床邊查看。
才半天不見,小寶的臉色更差了,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連呼吸都有些費力。
宋嘉從藥箱裡取出一顆止吐藥,遞給陳太太:“這是止吐藥,先用溫水化開,給孩子服下。”
陳太太連忙接過藥片,用溫水細細化開,喂進小寶嘴裡。
不過片刻功夫,孩子喉頭的哽咽聲漸漸平息,原本緊繃的小臉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
陳太太哄著他喝粥,也喝了幾口。
“真是神了!”陳耀輝激動道:“宋小姐,太感謝您了!”
他頓了頓,又憂心忡忡地問:“您確定小寶真是鉛中毒嗎?”
宋嘉神色凝重地點頭:“嗯,結合他的症狀和體征,十有八九是鉛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