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農曆三月初六,省城礦區家屬院中聚集著不少看熱鬨的人。
“都幾點了?這兩個新郎官還沒到嗎?”家屬院入口處不少人不停地張望著。
“快了,快了,新媳婦十二點前要進門的,不知道哪家的先來呢。”有手表的看了看時間,應該快到了,再不來可就來不及了。
“你們進去看了嗎?裡麵什麼情況了,這莫家和張家誰家夥食好啊?”
家屬院裡的嫂子們臉上洋溢著笑容,他們這裡好久沒這麼大辦過喜事了。
前兩年人人都活得謹慎,這幾年風氣好了不少,不僅可以祭祀戴彩,老一套破四舊也沒人再抓著不放了。
這些年婚禮是越辦越熱鬨了,隻是像今天這樣熱鬨的還是少見的。
大夥都知道,她們礦區家屬院“兩朵花”要嫁人了,這會兩家正圍著不少人呢。
當然最受追捧的肯定是張家,誰叫人家閨女嫁的好呢。
“豔紅啊,還是你福氣好啊,幾個兒子當兵的當兵,進廠的進廠,都是鐵飯碗。”
“最小的閨女還嫁到軋鋼廠去了,我可聽說了,那家就一個兒子,這以後不什麼都是你家美蒂的?”
礦區家屬院裡不少人都圍在了張家,話語間滿是羨慕。
“唉,這子女都是討債的,我隻盼著他們都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旁人越說,劉豔紅的臉色越不自然,她不停地往裡麵張望著,心裡暗自祈禱著彆出事。
想到那個小閨女她很是發愁,昨天睡醒後跟著了魔似的死活不願意嫁到孟家去。
鬨了一天,最後還氣得跑了出去。
今天倒是消停了,但她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心裡很不安,她隻盼著今天這婚事能順順利利的。
死丫頭就跟被鬼附體了一樣,要不是她四處奔波,到處宣揚這個閨女隨她。
一看就是能生兒子的命,她怎麼會名聲大漲,還被媒人說到盼子心切的孟廠長家去?
她還能害她不成?不然她就隻能像前麵巷子裡的莫家一樣,嫁一個普通的工人子弟,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劉豔芳看向前麵一條巷子,那裡比起他們家要冷清不少,隻有親近的幾家人守著。
“秀英啊,你趕緊歇歇吧,東西夠多的了,你這是想把家都搬走嗎?”
家屬院裡親近的幾家人看著黃秀英這樣很不是滋味。
這嫁閨女和娶媳婦的滋味可是不一樣的,更何況是莫家這樣隻有一個閨女的?
這唯一的閨女嫁出去了,以後這老兩口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我就是難受啊,捧在手心裡那麼一點點大的丫頭,怎麼眨眼間就長大了呢?現在還要嫁人了。”
“我怕她受委屈,怕她受欺負,更怕家裡護不住她。也怪我自己沒本事,沒能給她添個哥哥弟弟,以後我們老兩口沒了,連個護著她的人都沒有了。”
黃秀英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可又不敢放聲大哭,怕驚到屋裡的閨女。
她閨女身子骨不好,要是聽到她哭肯定要傷心難受,大喜大悲的她受不住。
周圍人聽到她的話都抹著淚,秀英也是個命苦的,前麵兩個兒子都沒活下來,最後生了一個閨女還是個病秧子。
這些年都是泡在藥罐裡,一口飯一口藥混著長大的。
家屬院的人都知道這莫家閨女長得不像個人間的娃,跟個仙女似的,都說她早晚要被老天收走的。
活著都很不容易了,更彆說生孩子了,誰想娶一個祖宗回去供著?
挑挑選選的,最後挑了一個同是礦區子弟兵的下等家庭,想著離得近也能幫襯著。
和前麵那個張家的丫頭一比這落差感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