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外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蘇妲己抱著小九,一步一步,踏碎了深夜的死寂。
他懷中的小九,像一片被狂風蹂躪過的雪花,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消散。
血腥氣與他身上特有的奶香混雜在一起,鑽入鼻腔,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宮門前,三道身影靜靜佇立,如同三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武明月,一身玄色龍袍,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墨發此刻略顯淩亂,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鬢角。
她那雙總是蘊含著雷霆之威的鳳眸,死死地盯著蘇妲己懷中的小九,眸底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痛惜。
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
太上皇武琴,依舊是那身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紋常服,隻是此刻,那常服上的金線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她麵無表情,眼神卻比千年玄冰還要冷冽,仿佛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那目光掃過小九,又若有似無地停留在蘇妲己因悲痛而扭曲的臉上,其中翻湧的,是比任何言語都要沉重的威壓與殺機。
武小靈站在最末,火紅的雙馬尾無精打采地垂落著,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的臉蛋此刻一片煞白,沾染著淚痕與塵土。
她低垂著頭,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連看一眼蘇妲己懷中景象的勇氣都沒有。
她身上的衣衫也破損了幾處,沾著點點血跡,那是屬於她的,也屬於她那些忠勇卻已逝的親衛的。
周圍的宮男宮女們,早已跪了一地,頭顱深深埋下,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她們不敢抬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整個空間裡,隻有蘇妲己壓抑不住的、間或泄露出的哽咽聲,以及小九微弱而痛苦的嚶嚀。
沒有人說話。
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句詢問。
這種死寂,比任何雷霆暴怒都要讓人窒息。
武明月和武琴的沉默,像兩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她們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憤怒嗎?自然是憤怒的。
痛心嗎?更是痛徹心扉。
但此刻,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沉甸甸的鉛塊,堵在胸口,無法宣泄。
她們都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救治小九。
至於罪魁禍首……她們甚至沒有多看武小靈一眼。
這種無視,比任何懲罰都讓她更加絕望。
蘇妲己抱著小九,徑直走過她們,踉蹌著衝入寢宮。
“砰”的一聲輕響,小九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和武明月平日裡休憩的寬大龍床上。
那柔軟的錦被,此刻卻像是鋪滿了尖刺,讓他心如刀絞。
“小九,爹爹在,爹爹一定治好你……”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伸出手,顫抖著去解小九身上那些被血浸透、胡亂包紮的布條。
每解開一處,看到那些猙獰的傷口,他的心就狠狠抽搐一下。
鞭痕、劃傷、瘀青……遍布在那小小的、雪白的身體上,觸目驚心。
尤其是那幾道深厚的傷口,邊緣已經有些發黑,顯然是被歹毒的武器所傷。
“畜生!畜生!”蘇妲己咬牙切齒,淚水模糊了雙眼,他卻不敢去擦,生怕耽誤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