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寢宮內燭火搖曳。
蘇妲己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根黑乎乎的細木條——他一下午折騰的成果,炭筆。
想起在禦膳房旁邊的小偏殿裡,為了找合適的柳條、控製火候燒製木炭,差點把自己熏成個黑炭頭,臉上還蹭了不少灰,被幾個路過的宮人偷偷打量,他就覺得臉上發燒。
幸好,這玩意兒總算是做出來了,雖然簡陋,但握在手裡,有種不同於毛筆的堅實質感。
他鋪開一張質地稍顯粗糙的紙,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匿名奏折,第二彈。這次的內容,比度量衡要複雜得多,也敏感得多。
他蘸了蘸口水,試圖讓炭筆的筆尖更順滑些,然後在紙上落下了筆。
“皇家銀行淺議……”
他寫下標題,字跡有些歪扭,遠不如毛筆字那般風流,但勝在清晰、硬朗。
“嗯,就叫皇家銀行,簡單明了,一聽就是朝廷開的,有保障。”
他心裡嘀咕著。
他開始勾勒銀行的基本框架。首先是存款。
他寫道:“設一官署,名曰皇家銀行,受朝廷監管。百姓、商賈可將閒置錢銀存入,銀行出具存單為憑,不僅保障安全,且計付微利,以勵儲蓄。”
“利息……這個得解釋清楚,不然誰願意把錢放你這兒?就說是……嗯……保管費的返還?不行不行,得說是錢生錢,對,錢放著也能生小子!”
他趕緊補充:“儲戶存銀,非死物也。銀行可用於周轉,所生之利,分予儲戶一部分,謂之‘利息’。”
接著是“貸款”。“銀行彙聚之錢銀,除留足備付部分謂之‘準備金’),可擇優放貸於信譽良好之商戶或需用錢之家,收取高於存款之利息,此為銀行盈利之道。貸款需抵押或擔保,以控風險。”
“這個操作空間可就大了……得提醒一下,彆搞成高利貸,不然又是民怨。”
他趕緊又加了一句:“放貸利率須由朝廷明文規定,嚴禁盤剝,以利工商,而非與民爭利。”
然後是“國債”。這個更難解釋。
“國債者,國家向民間借貸也。朝廷若遇大事,如興修水利、賑災、強軍等,需巨額開支,一時稅收不足,可發行‘債券’,向殷實之家或商賈借款。”
他畫了一個簡單的圖:一個方框代表朝廷,一個圓圈代表銀行,一群小人代表百姓商賈。
箭頭從百姓商賈指向銀行存款)。
從銀行指向朝廷商賈貸款)。
又從百姓商賈直接指向朝廷購買國債)。
“購此債券者,非但有朝廷信譽為保,安穩可靠,且到期可收回本金,並獲約定之利息。此舉可速集巨資,解朝廷燃眉之急,亦使民間閒資得一穩妥去處。”
“說白了就是朝廷打白條,但這個白條能賺錢,還有國家信用背書,比放給隔壁老王靠譜多了。”
他一邊寫,一邊在心裡吐槽。
炭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線條雖然不完美,但流程圖、箭頭清晰可見,比起用毛筆畫這些,效率高了不知多少倍。
他甚至嘗試畫了個簡單的資產負債表雛形,雖然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大概率看不懂,但有圖總比純文字強。
寫著寫著,他不禁有些興奮。
這些現代金融的基礎工具,在這個世界或許真的能發揮巨大作用。
解決女帝的財政難題,那自己這個“皇妃”的日子豈不是更安穩滋潤?
說不定以後想吃什麼山珍海味,她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批了?
想到這,他下筆更有勁了。
但興奮之餘,又有些忐忑。
這些東西會不會太超前了?
那位女帝陛下能看懂嗎?
會不會覺得是異想天開,反而惹她不快?
他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紙上的炭末,看著這幾頁寫滿“鬼畫符”和陌生名詞的紙張,心裡七上八下。
這玩意兒怎麼匿名送過去也是個問題。
總不能直接丟禦書房門口吧?
“算了,先寫出來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總能想到辦法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幾頁紙折好,藏進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子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肚子餓得咕咕叫,白天光顧著弄炭筆和緊張了,晚膳都沒好好吃。
“咕嚕嚕……”
肚子發出了抗議。
蘇妲己摸了摸肚子,決定先不想那些煩心事,填飽肚子才是正經。
“對了,昨天不是買了不少好東西嗎?忙活了一天,正好犒勞犒勞自己。”
蘇妲己小心翼翼地把那根視若珍寶的炭筆放在桌案一角,生怕碰斷了。
這可是他一下午的心血,也是他“發財大計”的利器。
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肚子的咕咕聲更響了。
他在自己寢宮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翻找起來。
那裡堆著幾個看似普通的木箱,裡麵卻藏著他買回來的“私貨”。
很快,他眼睛一亮,從一個箱子裡摸出幾包油紙裹著的東西:一包是甜糯的桂花糕,一包是香脆的椒鹽核桃,還有一小壇封得嚴嚴實實的陳年花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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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今天值得慶祝!”
他自言自語,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找來一個乾淨的茶壺,小心地將酒倒了進去,又取了個精致的茶杯。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坐回書案前,將桂花糕和核桃倒在小碟子裡,擺在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