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耀曆1199年·翠風之月10日·破曉時分
晨霧如紗，籠罩著蜿蜒如巨蟒的尼索姆河。這條新劃定的國境線泛著冷冽波光，自西向東奔湧而下。河水在磐石要塞的陰影下變得湍急，穿過盧昂領豐饒的麥田，最終彙入艾斯提斯公爵領的幽暗森林。在中遊河段，奧斯圖克家族的青銅界碑靜靜矗立，與對岸飄揚的旗幟遙相對峙。
羅彆橋——這座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拱橋，曾是商旅往來的繁榮象征。此刻，橋麵石板在鐵蹄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最先踏破晨靄的，是五千名重裝騎兵。身披鎧甲並非普通鋼鐵，而是用魔族大陸盛產的薛鋼鍛造而成，甲葉上鐫刻上對應魔紋得到一定增幅強化。胯下戰馬披掛鱗甲在晨光中泛著暗紫幽光，鼻孔噴出氣息在尚未褪去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霜霧。騎兵等級全員超過35級，領隊級彆統一在45級以上，是十二魔將斯巴頓旗下最為精銳的"黑翼先鋒"。
鐵蹄聲如悶雷滾動，驚起河灘上棲息的雪鷺。純白鳥群慌亂地振翅高飛，在鉛灰天幕上劃出淩亂軌跡。它們或許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往日的和平氣息，而是混合著鐵鏽與硫磺的戰爭味道。
緊隨其後的步兵方陣讓大地都為之震顫。八萬名魔族戰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他們裸露在鎧甲外的皮膚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異色——深青如腐銅，幽綠似苔石，湛藍若冰晶，漆黑類焦炭。這些特征昭示著他們來自魔族不同的血脈分支，此刻卻統一在斯巴頓旗幟之下。
在獵獵作響的軍旗中，那麵黑翼戰旗最為醒目：猩紅的底色上，一隻被銀劍貫穿的墮落天使展開殘破的羽翼。
當最後一支步兵縱隊跨過羅彆橋，朝陽終於刺破雲層。金色的陽光照在魔族大軍身上，卻無法帶來絲毫溫暖。將近十萬的大軍在河岸平原上展開陣型，像一片正在蔓延的黑色瘟疫。
河對岸，幾個早起耕作的農夫呆立在田埂上。他們手中的農具掉落在地，瞳孔中倒映著遮天蔽日的軍旗。就在數月前，雙方的使節還在這座橋上交換過鑲金嵌玉的和平條約。而現在，羊皮紙上的墨跡未乾，魔族卻已將其化作漫天飄散的紙屑。
斯巴頓·布雷德矗立在軍陣最前端。他身著戰甲並非純黑，而是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之色，甲胄表麵流動著暗紅色魔紋，仿佛有岩漿在鎧甲內部流淌。胯下夢魘獸不安地刨動著蹄子，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鼻孔噴出硫磺氣息。這位魔族統帥刻意沒有佩戴頭盔，任由晨風吹亂他如熔岩般暗紅的發絲。
"修整數月，囤積糧食，擴充軍備..."斯巴頓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他握緊韁繩的指節發出爆響，"皆是為了這一天！"夢魘獸感應到主人戰意，發出刺耳嘶鳴。
副將奧古斯特靜立一旁，銀白長發在腦後束成利落馬尾。他身著簡約暗銀色輕甲，腰間懸掛著一柄細長的魔刃。被稱為"冰霜裁決"的異魔將領連呼吸都帶著寒意，淺灰色眼眸中看不到絲毫情緒波動。
"如您所願，魔將大人。"他的回應簡短冰冷，聲音像是冰錐墜地。
圍繞著兩人，跟隨在身後的騎士們隱藏在偷窺下的麵容中都帶著興奮以及雀躍，輕鬆占領亞拉姆領給予了他們信心，後麵人類方的軟弱更是讓這份信心提振到了極點。
那場戰役唯一的缺點可能僅僅隻是沒有給他們建立足夠功勳的機會，現在跟隨出征的魔族無一例外都確信自己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建立足夠的功勳，殺死足夠多的敵人，獲取到屬於自己的領地和封賞。
“斯巴頓大人這回可是全軍出動，你們覺得人類能夠堅持幾個月時間？”
“最多三個月吧。”
“確實，應該不至於更多。”
魔族軍隊的紀律向來鬆散，斯巴頓也無意約束——他深知，正是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才是驅使這些戰士奮勇向前的最大動力。
斯巴頓聽著身後喧囂，嘴角的弧度愈發猙獰。他緩緩抽出佩劍，暗紫色的魔焰瞬間纏繞劍身。隨著這個動作，五萬魔族大軍如潮水般安靜下來。
“魔族的勇士們！”他的吼聲在魔力加持下傳遍四野，"前方就是懦弱人類的土地！用他們的鮮血澆灌我們的榮耀！用他們的慘叫譜寫勝利的樂章！"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雲霄，無數武器高舉向天。奧古斯特冷眼旁觀著這場狂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在這片沸騰的殺意中，唯有他注意到遠處地平線上，一縷異常的魔法輝光正悄然消散——那是人類法師的偵查魔法。
配置在羅彆橋周邊暗哨在目睹魔族行軍後，飛速撤離現場，第一時間使用傳訊鴿向著落座磐石要塞，掌控要塞主權的莎夏彙報此事。
數隻雪白鴿子自籠子中飛翔而出，不等暗哨有進一步的動作，一根帶著冰冷殺意的箭矢便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回過頭僅僅看到一道銀白的影子。
處決掉崗哨的奧古斯特隨手向著空中揮出幾道寒冰劍芒，將幾隻鴿子擊落下來，但未能全部擊落，仍由幾隻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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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鴿染血的羽翼掠過尼索姆河上空時，磐石要塞的鐘樓剛剛敲響晨鐘。雪白的信鴿跌跌撞撞地墜落在指揮所窗台，腿上的信筒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莎夏·艾斯提斯取下密信的手指沒有絲毫顫抖。銀發少女銀灰眼眸掃過羊皮紙上潦草的字跡時，指揮所內的燭火忽然齊齊搖曳。她將密信放在青銅燭台上點燃，跳動的火光在她精致的麵容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召集所有千夫長以上將領。"她的聲音很輕，卻讓侍從官瞬間繃直了脊背，"即刻。"
當最後一位將領匆忙踏入作戰會議室時，他們看見的是站在沙盤前的年輕統帥。莎夏修長手指點在羅彆橋的位置，沙盤上代表魔族軍隊的黑色旗子已經越過河界，像兩把尖刀般插向不同方向。
"諸位。"銀發少女抬起頭，聲音中多了一份魄力，再無往昔的柔軟與平和，"魔族十萬大軍已跨過羅彆橋。"
死寂。
隨後爆發的嘈雜聲幾乎要掀翻石質穹頂。年邁的參謀官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瓷片飛濺。
"這不可能！和平條約的墨跡還沒乾透！"霍恩男爵拍案而起，粗獷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第一路軍沿尼索姆河推進，目標直指磐石要塞。"她指尖輕叩桌麵，"第二路軍向東南迂回，直取索諾斯的腹地，我一個月前就已經預測到這點，當時一群人貌似將我當成不諳世事的小孩子的狂言對待，現在還有什麼話說嗎？"
指揮官萊因哈特爵士臉色煞白。正是他當初帶頭反對莎夏的"兵變"，聲稱少女是被野心蒙蔽了雙眼。此刻他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在寂靜的會議室格外刺耳："請恕下官愚鈍...莎夏男爵大人遠見卓識..."
"現在不是算舊賬的時候，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遠見卓識，你們差不多也該認可我的指揮權了，要是接下來再發生消極怠工，彆指望我會輕饒。"莎夏沒興趣聽他們的辯解，深灰眼眸中閃過一抹寒意，意思再明顯不過。
短短一月時間，讓這群年紀足以當她父親或者爺爺的人認可她的難度可不小，而且她也沒精力和時間慢慢來，因此直接用最快捷的手段來讓他們認可了。
這種偽裝預言家的做法她不太喜歡，但效果不錯，底下人在見識過後都不敢在有任何反意，她滿足地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地圖在桌麵鋪開，"磐石要塞現有守軍一萬五千人，其中重騎兵八百，弓箭手三千。"
沙盤旁的水晶燈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纖瘦的身形被放大成巨人般的輪廓。參謀們注意到地圖上早已標注好的防禦工事——那些用紅墨水勾勒的防線，分明是在月前就已精心布置。
"魔族先鋒預計明日黃昏抵達要塞外圍。"莎夏的手指劃過地圖上幾處要衝，"霍恩男爵，我要你的重步兵死守東側隘口。萊因哈特，帶你的人去加固西門防禦工事。其他人各司其職，堅守陣地，。”
“莎夏大人，這場戰爭能贏嗎？”新晉千夫長克裡斯爵士開口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極度好奇以及在意的問題，所有人一致地將目光投向莎夏，希望能夠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沒有人會打一場必敗的戰爭，我也不會例外。”莎夏將心中的不安抹去，表麵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給出了讓所有人都為之一穩的答複。
當將領們陸續領命離去，唯有莎夏的心腹女仆卡蓮追隨在身側，注意到了她已經做好了戰敗和戰死的準備。
贏不了的啊，這十萬軍隊不過是前哨罷了，後麵還有20萬以上的主力部隊會緩緩增加。隻靠手上這點棋子光是守住半個月就已經是極限。
“將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該做的準備做完，接下來就是儘人事聽天命了。”莎夏站在了望窗前，輕聲低語。
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縷狼煙已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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