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張明遠、費無極、扁頭、阿長、子午、餘下、普安、武連辭彆種師道等人抵達武連家中拜訪,這府上靠近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下,亭台樓閣,雕梁畫棟,也算京兆府大戶人家。
武夫人神情恍惚,又驚又喜,趕忙抱著跑了進來的武連,淚流滿麵,摸著武連的後腦勺,手指頭顫顫巍巍,頓時眼淚婆娑,神情恍惚,喜道:“連兒!”
武連氣喘籲籲之際,破涕一笑,“娘!”緊緊抱著武夫人,不忍撒手。武夫人看上去眼睛發紅,像是眼神不好,想必思兒成疾也未可知。
武員外喜笑顏開,也是又驚又喜,不覺眼裡含淚:“臭小子,走了那麼久也不回來說一聲。爹雖說有些錯,可你也不能離家出走,你走之後,你娘可是茶不思,飯不想。夜裡做夢都在喚你的名字,叫你回家。”
這武員外是京兆府有名的大善人,最愛憐老濟貧,口碑極好,就是好色。人到中年還養了好幾個小妾,個個如花似玉,都與武連一般大。武連離家出走,便因此事。如此看來,武連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此番跟隨眾人行走江湖,吃了不少苦頭,可見這武連也是個有誌青年,誌在四方,並非花花公子,依靠父母之人。
眾人見禮之際,笑道:“武員外好,武夫人好。”
武員外與夫人微微一笑馬上回禮:“一路辛苦,快快請坐,上茶。”說話間丫鬟前來獻茶。眾人坐了下來,喝茶說話。
但見廳堂,闊氣十足,書畫掛牆,寶鼎飄香。茶碗彆致,盆景滿堂。一派書香門第。
武員外問道:“去終南山也不錯,爹又不怪你,如何就音訊全無?你小子做事太也沒輕沒重,一點規矩也沒有,這可不好。你走了之後,你娘以淚洗麵,哭紅了眼,你可知道?”
武連撓了撓後腦勺,尷尬一笑:“孩兒想學好功夫,有了本事再回來。”說話間,不由看向娘親,娘親早已熱淚盈眶。
武夫人慈眉善目,目不轉睛看向武連,笑道:“連兒,這回不走了吧,在家多住幾日,娘給你做好吃的。多謝張明遠、費無極二位先生照顧,我兒給你們添麻煩了。”頓時神采奕奕對張明遠、費無極等人點點頭。
武連雖於心不忍,可想起行走江湖的經曆,難以忘懷,不由搖搖頭:“孩兒要去青城山,功夫太差,要抓緊時間習武了,如若還嘻嘻哈哈,就麻煩了。”
張明遠、費無極也點點頭:“夫人客氣了。”回禮間微微一笑。
武夫人一怔,心裡忐忑不安,沒想到武連依然孩子氣,如此我行我素,如何是好,想到這裡,馬上伸手抓住武連的手,眨了眨眼睛,急道:“你練武重要還是娘重要?你練武重要還是娶妻生子重要,你練武重要還是前程重要?你老大不小了,也該擇門親事,彆一天到晚想那沒用的。你難道不知我大宋自來都是重文輕武,習武有什麼用?如今天下太平,你還不如讀書寫字,到東京考試,也謀個功名利祿,這前程很重要,你可不能為所欲為。如若不聽話,娘就惱了!”
武員外素日不曾對武連嚴加管教,目下也馬上認真開來:“素日爹與你嘻嘻哈哈也是不想讓你太難受。可爹自從你走後也想明白了。如若放任你,就是害了你。你哪裡也彆想走,就在家裡,等著娶妻生子,以後讀書寫字,謀個功名。如若你實在不喜歡讀書寫字也沒關係,爹就讓你去東京,給你置辦些店鋪,你做買賣也成。二選一,你自己好好想想。”此言一出,眾人一怔。
張明遠、費無極麵麵相覷。扁頭、阿長也是對視起來,尷尬一笑。子午、餘下、普安,也是一樣心中一怔,不知所雲。廳堂氣氛凝重,眾人安安靜靜,隻有彼此呼吸時而急促時而緩慢。
武連見眾人這般模樣,臉色頓時煞白開來,可撓了撓後腦勺,心中暗喜之際,就靈機一動道:“我有喜歡的姑娘。”眾人瞠目結舌。
武夫人又驚又喜,笑道:“哪家姑娘,為何沒帶回來?為娘也看看,替你把把關,你這臭小子,如若有了心上人,這便很好,為娘也放心了。”
武員外追問道:“姑娘哪裡人?父母可尚在?家中可有兄弟姐妹?家中作何營生?”
武連神秘兮兮,喃喃道:“目下要保密,不可說出來。”
武員外哭笑不得,擲地有聲,道:“為何神秘兮兮,如若有便有,如若無便無,老老實實也好。你要敢撒謊,我們就惱了。”
不說還好,一聽這話,武連頓時橫眉怒目,氣呼呼道:“當然,當然。如若連兒子都信不過,你們還信誰?我就想不通,為何你們沒給我一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養尊處優,這是為何?”
武夫人頓時眼淚婆娑,叫道:“連兒!”
看眾人一臉茫然,武員外解釋起來:“連兒,你以為你沒有麼?隻是他們不是得病就是夭折,不是夭折就是瘟疫。我武家自然就留下你這樣一個獨苗了。也是蒼天有眼,還好,你活了下來,還算康健,也很平安,我們就欣慰了。”說話間神情肅穆,低下頭去,眼裡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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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忍不住,開口說話:“武員外,武夫人。我是武連的師伯,這武連上山後也是聰明過人,此番下山隨我們到太原府和東京,也是有目共睹,他長大了。正所謂好男兒誌在四方。老夫人方才所言極是,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作為獨苗自然要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他可以讀書寫字,也可以到東京做買賣。可都不是他平生所願,你們可聽一聽他心裡話,自然明白了。他愛好的是什麼,可心平氣和談一談未為不可。”話已出口,才覺有些冒昧和唐突,但已不可收回,隻好欲言又止。
武夫人搖搖頭,苦笑道:“愛好歸愛好,愛好不能當飯吃。人生在世,歲月不居。青春就那樣短短幾年,如若虛度年華,如何是好?就怕他碌碌無為,如若闖下大禍,如之奈何?這前程沒了不說,還要自作自受,豈不可惜?雖說我武家也算大戶人家,不愁吃不愁穿,可常言道,富不過三代。就怕這小子在我們百年之後,揮霍一空,那個時候,可如何是好?”不免擔驚受怕開來。
武員外曆來都嬌生慣養著武連,此刻卻是神情肅穆,喋喋不休開來:“連兒,你如何就不聽話。為父走過許多路,遇到許多坎坷,好不容易從東京搬到京兆府。當年離開東京,也是奸臣當道,漕運不濟。事出無奈,為了躲避蔡京才走的。你素知我大宋重文輕武,你還到青城山習武,有什麼用?武將在我大宋目下最沒用。高太尉靠蹴鞠就做了殿帥府太尉,難道你不知道?實話實說為父不希望你讀書寫字去東京考取什麼功名利祿。皇上身邊的紅人一層又一層,一個接一個,一波又一波。什麼蔡京、童貫、楊戩、梁師成、高俅、王黼、朱勔、李邦彥,這些人,都有些手段,也有些心眼。他們排除異己,欺上瞞下,胡作非為。就拿目下大宋之事來說。這宋江與方臘不是被朝廷鏟平了麼?梁山賊寇與江南方臘都被滅了,童貫更是勢不可擋。這‘海上之盟’後,契丹人又大勢已去,女真人伐遼,腳跟也沒站穩。我大宋如日中天,皇上把這功勞都當是蔡京、童貫的,對他們大加封賞。你們難道不知道?童貫越來越自以為是,對內平息方臘賊寇叛亂,對外又搞了‘海上之盟’。如今東京熱鬨非凡,群臣喜樂無比。你們知道麼?”這一番話下來,自己也熱血沸騰,越說越激動。
眾人還以為武員外不諳世事,沒曾料想,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早通過江湖中人,知道了許多天下大事。
武夫人懇切道:“聽說張叔夜才是把宋江那三十六人趕儘殺絕的有功之臣,可惜高俅與童貫合謀,再加蔡京吹耳邊風,梁師成、朱勔、李邦彥又火上添油。張叔夜就微不足道了。目下張叔夜早已被排擠出了東京,目下隻做個小小的濟南府太守,你們說可憐不可憐!想當年張叔夜出使西夏和遼國,何其威風凜凜,從容不迫,可惜如今卻不受皇上重用,如之奈何。”
武員外見眾人皆聽得入迷,就擲地有聲道:“你們可知,目下皇上用人有個世人皆知的道理。”
眾人追問道:“什麼?”
武員外道:“全憑皇上個人喜好。皇上喜好誰,誰就做大官。高俅不是蹴鞠很好麼,目下就做殿帥府太尉,京畿要地的禁軍都由這廝調度。童貫不是陽奉陰違,時常能言善辯麼,他對皇上信誓旦旦說由他帶兵打仗,就可天下無敵,目下就掌控西軍!彆說種家軍厲害,再厲害也沒用,還不是受童貫的指揮!你們說說看,從古至今,哪裡有太監做將軍的,童貫算是奇葩了。這太監卻與眾不同,還長胡子,真是奇怪。”眾人破涕一笑。
扁頭道:“員外所言極是,俺以為,童貫這廝就是個奇葩。”
阿長道:“想必此人也有些手段,不然靠溜須拍馬,恐怕不行。”
費無極道:“童貫手下王厚不是率領軍隊把吐蕃打得落花流水麼?不然我大宋國土如何會抵達西寧州。”
張明遠素聞此事,也早聽乾爹種師道多次提及,故而爛熟於心,不覺點點頭:“可見童貫還是會用人。”
子午不以為然,搖搖頭,反駁道:“這與童貫有什麼瓜葛?王厚如若是酒囊飯袋,那又當如何?”
餘下道:“高俅與童貫,真是一對好兄弟。”
普安略帶輕蔑之色,笑道:“再加一個蔡太師,這三個人和一起,皇上就‘高枕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