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市場的鐵皮頂棚結著冰棱,陳陽哈出的白氣在螺絲刀上凝成水珠。
小雨蹲在折疊凳上,用廢舊手機電池給暖手寶充電,
玉墜被她用紅繩纏了三圈係在腕間,像隻怕冷的小雀縮在毛線手套裡。
"哥,暖手寶分你一半。"
小雨突然站起來,把裹著卡通貼紙的暖手寶塞進陳陽掌心,自己留了半塊揣進褲兜。
溫熱的觸感讓陳陽想起母親熬的薑茶,低頭看見妹妹的棉鞋開了口,
腳趾頭正從破洞裡往外探,凍得通紅。
十點剛過,電子市場的旋轉門突然湧進股冷風,
陳陽握著螺絲刀的手猛地收緊——穿藏青西裝的周德發正站在扶梯口,
金鏈子在ed燈下發著冷光,
袖口露出半截青龍紋身,和王虎的如出一轍。
"這位老板修手機?"
周德發的聲音混著電梯的蜂鳴聲,我修你妹,然後皮鞋踩在瓷磚上敲出規整的節奏。
這時陳陽的臉被氣得通紅的同時把妹妹護在身後,因為陳陽知道此人來者不善。
然後陳陽看見王虎從攤位後竄出來,點頭哈腰地遞上熱茶,袖口的青龍紋在動作間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小雨的剪刀"哢嗒"掉在地上。
她盯著周德發胸前的金鏈子,突然想起青山村祠堂的雨夜,這個男人就是舉著火把站在最前麵的人。
玉墜在腕間發燙,她下意識往哥哥身後躲,卻被周德發的目光定在原地。
"小丫頭片子越長越水靈了。"
周德發突然蹲下來,肥厚的手指劃過小雨的發梢,金戒指擦過她的玉墜紅繩,
"跟叔叔說說,
你爹娘臨走前有沒有留什麼東西?
比如...玉佩?"
陳陽的螺絲刀"當啷"掉在鐵皮櫃上。
他看見妹妹的肩膀劇烈顫抖,腕間紅繩被周德發的戒指勾住,玉墜險些滑落。
來不及細想,
他猛地拽住小雨的手,後背撞在貨架上,舊手機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周老板開玩笑了。"
陳陽彎腰撿手機,指尖觸到胸前的玉佩,
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鄉下人哪有什麼玉佩,不過是戴慣了紅繩。
"小雨突然舉起粘滿蝴蝶貼紙的暖手寶,擋在周德發麵前:"叔叔要暖手嗎?
蝴蝶會吐熱氣哦!"
周德發的臉色青了又紅。
他看見陳陽蹲在地上時,衣領滑落露出半截紅繩,和小雨腕間的一模一樣。
王虎適時地咳嗽兩聲,掏出張泛黃的紙:"周哥,這小子在市場裡用童工,我都記下來了。"
電子市場的管理員老周跟著走進來,bp機在腰間滴滴作響。
陳陽看著周德發和老周低聲交談,突然想起昨夜在橋洞看見的監控截圖——周德發的金鏈子在王虎的攤位前閃過。
他攥緊妹妹的手,發現小雨正在用指甲在他掌心畫蝴蝶,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
"攤位暫扣,明天去工商所接受調查。
"老周的話像塊冰砸在紙箱貨架上。
陳陽看見周德發轉身時,金鏈子勾住了小雨的蝴蝶貼紙,扯下的邊角落在地上,像隻斷翅的蝶。
午後的橋洞格外陰冷,陳陽用撿來的泡沫板堵住漏風的角落,小雨蹲在紙箱前數硬幣,叮當聲混著護城河的冰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