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市場三樓的穿堂風卷著碎紙片,陳陽用撿來的亞克力板擋住新攤位的漏風口,
螺絲刀柄上的"忍"與"勇"在晨光裡泛著金屬光澤。
小雨蹲在地上給二手手機分類,玉墜被她係在鑰匙串上,
隨著動作在紙箱間劃出銀白的弧線——那是老周給的鐵皮盒鑰匙,此刻正掛在她胸前,像枚微型的盾牌。
"哥,這台手機殼上的星星會眨眼睛。"
小雨舉起台屏幕碎裂的翻蓋手機,用絕緣膠帶在裂痕處粘出星座圖案,
"就叫它"北鬥星號"吧,迷路的時候能指路。
"她指尖劃過機身刻痕,那裡不知何時被陳陽刻上了"2005.8.15",
正是照片背麵的日期。
新攤位比從前寬敞半平米,
卻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煙草味——王虎留下的搪瓷缸還在角落,內壁結著厚厚的茶垢。
陳陽擦著貨架時,指尖突然觸到層壓在紙箱底的舊報紙,
頭版照片裡的貨車車頭凹陷,右下角模糊印著"青山運輸公司",
與照片背景裡的車架號首尾相銜。
正午時分,
周德發的金鏈子第三次出現在扶梯口。
陳陽看見他袖口的青龍紋身滲著血跡,顯然還沒從城郊車禍中痊愈,
卻依然邁著規整的步伐,皮鞋尖碾碎了小雨剛粘好的蝴蝶貼紙。
"小崽子挺能鑽空子。"
周德發的手指敲在鐵皮盒上,發出悶響,"以為換個攤位就能躲得過?
工商所有你父母的案底..."他突然湊近,
金戒指幾乎碰到陳陽的鼻尖,"還有你妹妹的出生證明,嘖嘖,
黑戶可上不了學。"
小雨的分類動作頓了頓,悄悄摸向口袋裡的幸運星——那是用周德發撞彎的金鏈子碎片折的。
她聽見哥哥的呼吸突然變重,卻看見他蹲下來幫自己係鞋帶,
指尖在她掌心快速畫了個"靜"字,這是他們新發明的暗語。
"周叔說笑了。"
陳陽的聲音像浸了冰的鐵絲,"我查過《民法通則》,十六歲以上靠自己勞動生活的算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他故意把"周叔"二字咬得極慢,看著對方太陽穴的青筋跳動,"
何況小雨有暫住證,是老周幫忙辦的。"
周德發的視線掃過老周站在遠處的背影,bp機恰好響起。
陳陽注意到他轉身時,後腰處露出半截警棍,與父親車禍現場遺留的凹痕形狀吻合。
小雨突然舉起"北鬥星號"手機,
對著周德發的金鏈子拍照:"叔叔,我給你拍張照吧,星星會保佑你的。"
快門聲在空曠的市場裡格外清晰。
周德發的咒罵聲中,陳陽看見妹妹把手機藏進了寫著"童話倉庫"的紙箱——那是用電子市場廢棄的廣告牌做的,
畫滿了會飛的手機和牽著手的小人。
深夜收攤時,老周突然塞給陳陽半張燒毀的文件,邊緣還帶著焦痕:"青山村的車禍報告,刹車線被人為割斷。"
他袖口的紅繩晃了晃,與小雨腕間的幾乎重疊,"二十年前我在鎮上開修車鋪,見過同款金鏈子。"
橋洞的月光格外清亮,陳陽借著應急燈查看文件,發現"事故責任人"一欄被燒出黑洞,唯有"周"姓偏旁勉強可辨。
小雨趴在他腿上,用父親的旱煙袋杆當筆,在廣告紙上畫著全家福——她固執地給父母胸前都畫上了發光的玉佩。
"哥,你說星星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小雨突然指著橋洞外的夜空,玉墜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是不是像玉佩一樣,被紅繩拴住了?"
陳陽摸著刀柄上的刻字,想起《詩經》裡的句子:"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此刻妹妹的問題,竟與玉佩刻字暗合。
他忽然明白,所謂命運的星軌,從來都需要自己親手編織——就像小雨用絕緣膠帶粘補破碎的手機,
用紅繩係住散落的星光。
淩晨三點,電子市場的卷閘門被暴力撬開。
陳陽在橋洞聽見警報聲時,懷裡還揣著老周給的文件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