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火車站的電子鐘在淩晨五點跳變,
陳陽用凍僵的手指給妹妹掖好廣告紙折的被子,螺絲刀柄上的"忍"
字硌著掌心——這是他昨晚在李疤子的攤位上,
趁對方打盹時刻下的第五道刻痕,每道都代表一次險象環生的維修。
"哥,蝴蝶貼紙在手機屏幕上滑冰呢。"
小雨的聲音從紙箱裡傳來,玉墜被她係在輸液管上那是從工地醫務室撿的),
隨著呼吸輕輕搖晃,在晨光裡劃出半透明的弧。
陳陽看見她鼻尖沁著細汗,卻仍用凍紅的手指給舊手機殼貼水鑽,
就像在裝飾一座微型的童話城堡。
李疤子的攤位在夜市最拐角,
鐵皮櫃上擺著七八個摔壞的翻蓋手機,像七隻斷翅的烏鴉。
陳陽剛擰開第一個後蓋,就聽見匕首敲鐵皮的聲響:"周哥今晚來查貨,
你最好把那台摩托羅拉修好——當年他可是用這手機發的家。"
螺絲刀頭在焊點上打滑,陳陽的視線落在手機主板的劃痕上,
那是道深可見骨的凹痕,和父親車禍現場遺留的刹車線斷口形狀相同。
他突然想起李疤子手機裡的合影,三人站在青山運輸公司門前,
周德發的手指正指著這款手機,金鏈子在陽光下晃成一團火。
"叔叔,蝴蝶要喝水嗎?"
小雨不知何時爬起來,舉著半瓶凍成冰坨的礦泉水,瓶身上用口紅畫著展翅的蝶。
李疤子的咒罵聲卡在喉嚨裡,他盯著小雨腕間的紅繩,
突然伸手去抓:"小崽子戴的什麼?"
陳陽的螺絲刀"當啷"掉在鐵皮櫃上,
在李疤子的手觸到玉墜的瞬間,他猛地攥住對方手腕,
指甲掐進對方青龍紋身的眼睛位置——那是父親教他的製敵術,專掐惡徒的"七寸"。
"鬆手!"
李疤子的匕首抵住陳陽腰眼,卻看見小雨把玉墜塞進嘴裡,紅繩在嘴角晃成危險的弧度。
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著水鑽的門牙:"叔叔,蝴蝶會咬人哦。"
僵持在夜市保安的腳步聲中結束。
陳陽蹲在廁所處理腰眼的劃傷,聽見隔間裡李疤子的低語:"周哥,那丫頭戴著鳳佩,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樣...對,龍佩在她哥身上,我親眼看見刻字..."
深夜收攤時,
李疤子扔給陳陽張皺巴巴的紙:"明天去碼頭搬貨,比修手機賺得多。
"陳陽看見紙上用紅筆圈著"2005.8.15",
正是父母的忌日,而碼頭的集裝箱車,正是青山運輸公司的主力車型。
橋洞的夜風灌進領口,陳陽把妹妹的手揣進自己棉襖最裡層,
那裡貼著父母的照片,還有老周給的半張文件。
小雨的頭靠在他肩上,玉墜隔著布料貼著他的心臟,
像塊燒紅的炭——自從她生病,玉佩就再沒涼過。
"哥,
你說星星為什麼不會相撞?"
小雨突然指著橋洞頂的裂縫,那裡漏著幾縷星光,"是不是像我們的玉佩,各自護著對方?"
陳陽摸著刀柄上的刻痕,想起《周易》裡的"一陰一陽之謂道",此刻妹妹的問題,恰似龍鳳佩的最佳注腳。
他突然明白,命運的齒輪雖在轉動,
卻總留有餘地——就像他能在李疤子的匕首下護住妹妹,
就像小雨能把危險變成童話裡的玩笑。
碼頭的集裝箱在晨霧中列隊,陳陽搬著二十公斤的貨物,
聽見對講機裡傳來熟悉的沙啞嗓音:"注意三號車廂,裝的是青山村的石材..."
他的手突然顫抖,父親臨終前的話在耳邊響起:"石材場的貨車,刹車線要定期檢查..."
午後突遇暴雨,
陳陽在集裝箱縫隙裡發現半張發貨單,日期正是2005年8月15日,
收貨方寫著"周德發",而發貨方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