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護雨莊園的水晶吊燈在午後三點碎成三十七道虹光,
陳小雨將螺絲刀發卡轉得掌心發麻,金屬齒尖刮擦著伴娘服口袋裡的演講稿,
發出細沙般的簌簌聲。
她死死盯著舞台中央的雙生蝶地毯,
後頸的蝴蝶胎記突突發燙——那是地脈導航儀正在捕捉她劇烈的情緒波動。
全息幕布上,父母的虛擬影像正溫柔注視著她,
父親掌心虛擬的修鞋刀劃出一道鼓勵的銀弧,仿佛要割開她緊繃的心弦。
"下麵請伴娘代表,陳小雨小姐致辭。"
尖銳的麥克風電流聲刺破寂靜,驚得少女踉蹌後退。
腰間掛著的修鞋刀不慎撞上禮堂台階,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穹頂下回蕩。
三十七把繪著"護雨"二字的團扇同時展開,
素絹上的金線刺繡與她發卡上流轉的藍光共鳴,無數蝶影在大理石地麵翩躚起舞。
話筒在汗濕的掌心滑出半寸,陳小雨慌亂中將螺絲刀造型的發卡卡進底座縫隙。
金屬齒刮擦的聲響混進電流,在禮堂上空蕩出細碎回音。
"大、大家好,"
她聽見自己聲音發顫,喉結隨著吞咽動作劇烈滾動,
"我是小雨——"餘光掃過第一排,輪椅上的林詩雨正用係著紅繩的手腕輕叩扶手,
摩爾斯電碼的節奏與十二歲那年橋洞下約定的"彆怕"暗號分毫不差。
"就是那個,
"她突然攥緊話筒,金屬邊緣硌進掌心,"被我哥用修鞋刀刻進未來的妹妹。
"禮堂後排傳來低低的笑聲,陳陽坐在輪椅旁的身影突然模糊。
少女的指尖摩挲著話筒上凹凸的修鞋刀浮雕,
冰涼的金屬紋路像哥哥掌紋的複刻。
十二歲生日的月光突然漫過眼底——他蜷在橋洞潮濕的石壁前,
修鞋刀與青石碰撞出細碎星火,"小雨的星空"五個字刻進她整個童年;
十七歲深冬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他背著她踉蹌穿過結冰的街巷,
後頸朱砂痣隨著急促呼吸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還有昨夜三點零七分,門縫漏進的月光裡,修鞋刀劃開蘋果的脆響,
三十七厘米的果皮像永不褪色的銀河,靜靜垂落在她枕邊。
"我哥總念叨,
"她垂眸輕笑,碎鑽發卡折射的冷光掠過濕潤的眼睫,
"修鞋刀有三十七種握法。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話筒邊緣,劃出細碎銀芒。
忽然抬眼望向全息幕布上父母定格的笑容,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可他不知道——"喉間泛起酸澀,
"那年城管掀攤,他把我護在懷裡,"她猛地擼起袖口,
三道淺疤蜈蚣似的盤踞在小臂,"攥著修鞋刀的手,明明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卻固執擺出最笨拙的防禦式。
"話音未落,
前排的林詩雨已經捂住嘴,指縫間溢出壓抑的抽噎。
禮堂的蝴蝶燈驟然明滅,陳小雨發間的螺絲刀發卡泛起幽藍微光。
隨著全息幕布嗡鳴震顫,橋洞下的舊時光破土而出——十二歲的陳陽單膝跪地,
骨節嶙峋的手握著修鞋刀,專注地修補漏水的雨傘。
雨水順著他布滿刀疤的手臂蜿蜒而下,在積水的地麵折射出細碎銀河,
將那個寒雨連綿的午後,永遠定格成了記憶裡的琥珀。
她忽然轉身麵向林詩雨,輪椅扶手上的紅繩手鏈正蛇一般扭曲纏繞。
指尖撫過發間藍光流轉的蝴蝶發卡,嗓音裡泛起沙礫:"詩雨姐,你還記得十七歲那年嗎?
"藏在緞麵禮服內袋的舊照片被輕輕抽出,泛黃相紙裡,
陳陽後頸的紗布在夜市霓虹下泛著蒼白,"那天我哥被混混打傷,
卻把最後一片創可貼,貼在了我滲血的膝蓋上。
全息幕布驟然流轉,將時空折疊成十年前的模樣。
初創辦公室的白熾燈在陳陽發梢凝成霜,二十歲的少年蜷在鍵盤上沉睡,
指節無意識扣著疊得發皺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那下麵壓著的學費清單,
每一筆數字都沾著鞋油的氣味。
修鞋攤收來的老式螺絲刀斜倚在馬克杯旁,杯底沉澱著半凝固的槐花蜜,
表麵浮著幾片蜷曲的花瓣,像極了少年未說出口的牽掛。
陳小雨的指尖撫過話筒上凝結的水霧,珍珠耳墜隨著輕笑輕輕搖晃:"直到某天深夜,
我才讀懂那些藏在工具箱裡的浪漫。
"她的聲音裹著破繭成蝶的輕盈,"他把白天修補生活裂痕的螺絲刀,化作夜晚敲打代碼的武器。
"聚光燈掠過護雨科技員工們濕潤的眼眶,最終定格在陳陽泛紅的眼角,
"你們見過嗎?
當修鞋匠的老繭觸碰到鍵盤,那些跳動的字符,
可比黑客電影裡的特效,要滾燙十倍。
禮堂內的掌聲如潮水漫過穹頂,陳小雨餘光瞥見林詩雨的輪椅無聲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