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妍抱著禮品,看著揚長而去的黑色轎車,愣了好一會兒。
丁姨握著景妍的手,看著她,滿眼憐惜,又不知說什麼好。這個孩子不是她親生的,卻擔負起她一家的苦難,救了她和兒子兩個人的命。她心疼、懊惱,還有滿腔的愧疚。
“妍兒,丁姨對不起你,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丁姨哽咽著,不停地擦著眼淚。
“丁姨,你彆這樣說。”
景妍覺得為丁姨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丁姨在她童年時的陪伴,讓她有一個人可以依靠,這是誰都給予不了的愛。沒有丁姨,她怎麼能有機會學唱歌、學鋼琴,考上大學。
“妍兒,江院長為我們家做了很多。雖然他是看你的麵子,但我從心底裡感激他。我的醫療費還有營救明宇花的錢就將近三百萬了。
出院時,陳助理給我卡裡打了五十萬,說是江院長和你給我的養老金和生活費。這錢我不能收,我存在了這張卡上,你還給江院長。”
丁姨把銀行卡放到景妍手裡。
“丁姨,這錢你收著。明宇哥住在精神病院將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和王叔生活也需要錢。你們有錢,我也放心啊。”
丁姨沒有說房子已經過戶給她的事,陳聰特意交代了幾次,說江湛不希望讓景妍知道。隻說房子湊巧賣給一個長居國外的老鄉,讓景妍看管,她將來回來複查身體還得住。
“妍兒,把這錢還給江院長。賣房子的錢足夠我們三口人生活,明宇的殘疾人證馬上就辦下來了,吃藥、住院國家都管。我們住在鄉下,房子是自己的,自己種菜、養雞、養鴨、養豬,沒有多少花銷。你王叔是個好人,他會對我好的。丁姨就希望你過得開心,將來能有出息。”
景妍被丁姨摟在懷裡,她不敢流眼淚,怕丁姨看出來她心裡的苦。
景妍在丁姨家待到很晚,王叔做了好多菜,三個人像一家人一樣吃了一頓團圓飯。她陪著王叔喝了很多酒,三個人都哭了。
雲錦彆墅裡,江湛站在二樓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大門的方向,沒有開燈。景妍剛走出丁姨家門,接她的保鏢就打來電話彙報:景妍小姐喝醉了。
醉醺醺的景妍下了車,踉踉蹌蹌地走到蓮花池邊。好不容易從樹上掰下一根樹枝,她伸出樹枝在蓮花池裡攪動著,戲弄著那些錦鯉。
“你們是一家人嗎?誰是爸爸?誰是媽媽?你這麼老,你是爺爺還是奶奶?不對,你們穿的衣服和他們不一樣,你們一定是外公外婆……你個小胖子,你長得那麼醜,又不乖,為什麼你有一家子親人,我沒有?”
池裡的錦鯉被她嚇得四處逃竄,樹枝抽打池水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響亮。
“你上過大學嗎?你會唱歌嗎?你會彈鋼琴嗎?你會做菜嗎?你會乾家務活嗎?你什麼都不會,你憑什麼有爸爸媽媽?你憑什麼?”
景妍對著池裡的錦鯉咒罵著,宣泄著心裡的情緒。
一隻青蛙蹲在蓮葉上對她“呱呱”直叫,仿佛在控訴她驚擾了它們的好夢。
一樹枝抽下去,青蛙嚇得跳進水池裡,不見了蹤影。
景妍把鞋踢得老遠,光著腳拿著樹枝在鑲滿鵝卵石的甬路上晃來晃去,手裡的樹枝抽打著追逐路燈的小飛蟲們。
抽累了也走累了,她把樹枝遠遠地一擲,抱著涼亭裡的柱子開始唱歌。
“在這安安靜靜的黃昏……”
剛唱一句,景妍好像想起了什麼,急忙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地看了眼樓上又看了眼保鏢的方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她輕聲哼起了《天之大》。
媽媽月亮之下
靜靜地我想你了
靜靜淌在血裡的牽掛
媽媽你的懷抱
我一生愛的繈褓
有你曬過的衣服味道
……
景妍背倚著柱子站著,望著星辰滿天的夜空,淚水拂麵。丁姨走了,這個城市裡她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江湛看著樓下的景妍,眼神變得越發幽暗、深邃。
唱完一首歌,景妍看看大門口麵對著她的方向站著的兩個保鏢,抹去眼淚,起身上了樓。
剛要進自己房間,她想想,走到兩人的臥室前推開了門,裡麵漆黑一片。點開燈,裡麵的一切都沒有變。她已經兩個多月沒有進這個臥室了。
景妍後背倚在門框上,身體一點點滑落,蜷曲成一團,雙手插進頭發裡,抱住頭,雙肩一聳一聳。眼淚滴在地板上,一顆、兩顆、三顆……
江湛從院子裡地麵上的光影看到景妍走進了他們的臥室。他又點燃了一根煙,掐著煙的手在輕微地顫抖,旁邊的煙灰缸裡滿滿的煙頭。
周五的中午,長寧醫院院長辦公室。
江湛剛結束工作正要坐下休息。手機響了,顯示是“景妍”。
眉頭皺在一起,江湛的黑眸忽而深了幾分。這是景妍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看著屏幕上的“景妍”兩個字他的心情說不出來的複雜。
電話一直在響,江湛想了想還是按了綠色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出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