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一個斬字,在葉玄的神魂深處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
那柄代表著陸天寒最終極惡意的血色魔槍。
那股同歸於儘的毀滅氣勢,戛然而止。
並非是被強行阻擋。
而是一種,源自根基的,自我否定。
陸天寒那張與魔槍融為一體的。
猙獰扭曲的臉龐,徹底凝固。
他最後的意誌,低垂下去。
看到了自己正在分崩離析的道體。
那些從他本源深處滋生出的。
幽暗死寂的黑色法則絲線,像是一群蘇醒的君王,正在收回本就屬於它們的權柄。
而他,這個竊取了力量的偽神,正在被打回原形。
不。
是連原形,都無法保留。
他所吞噬的一切,此刻都在瘋狂地反噬他。
他所立下的“血神經輪”之偽道。
在這一刻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無法想象。
更高層次的“理”,徹底宣判了死刑。
“不……”
他喉嚨裡擠出最後一絲氣音,那裡麵不再有任何情緒。
隻剩下,被徹底抹除前的,純粹的,空白的茫然。
他窮儘一生,都無法理解。
自己,究竟是敗給了什麼。
……
葉玄,同樣不知道。
他隻知道。
在他瀕臨極限,肉身、神魂、意誌三者高度凝聚。
即將與那鴻蒙星宇劍胎徹底共鳴的一瞬間。
他丹田氣海的最深處。
那株自他誕生之初。
便與他融為一體,淩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超脫靈根。
那株連係統都無法解析的,神秘的存在。
在感受到了宿主。
那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意誌後。
它,輕輕地,動了一下。
沒有提供任何力量。
沒有灌注任何法則。
它隻是,逸散出了一縷,微不可察,幾乎等同於“無”的氣息。
這縷氣息,無形無質,無色無味。
它悄無聲息地。
融入了葉玄即將斬出的。
那一道融合了雙重圓滿法則的裁決之劍中。
同時,它也無聲無息地。
越過了空間的阻隔,降臨到了陸天寒那片,由汙穢與怨念構築的“血獄”道域之中。
這縷氣息,本身不具備任何攻擊性。
它就像一滴,來自源頭的,最純淨的清水。
而陸天含那駁雜不純。
依靠吞噬萬靈強行堆砌而成的“血神經輪”,便是一鍋,燒得滾燙的,充滿了雜質的濁油。
當清水,滴入油鍋。
轟!
引爆!
陸天寒的道,從內部,從根基。
開始了徹底的,無法逆轉的,自我崩解!
而葉玄,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唯一的生機!
他耗儘了體內最後一絲靈力。
他壓榨了神魂最後一縷光輝。
他將那融合了雙重圓滿法則,更裹挾著一絲“超脫”之息的至強一劍。
斬了出去!
……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法則湮滅的炫光。
隻有一道,灰蒙蒙的劍光。
從葉玄那雙流淌著灰色神血的重瞳之中,一閃而逝。
那劍光,很黯淡。
黯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在虛空之中。
可它,卻又帶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對。
它出現了。
然後,它向前。
劍光,首先觸碰到的,是那柄長達萬丈。
凝聚了陸天寒畢生修為的血色魔槍。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被捕捉的聲響。
那堅不可摧,足以貫穿星辰的魔槍槍尖,在接觸到灰色劍光的瞬間。
消失了。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蒸發,不是化作齏粉。
就是,消失了。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幅名為“世界”的畫卷上,憑空抹去。
那片區域,變成了一片純粹的“無”。
劍光,繼續向前。
它掠過了魔槍的槍身。
槍身上,那億萬張痛苦扭曲。
嘶吼咆哮的人臉,在被劍光籠罩的刹那,所有的表情,儘數凝固。
然後,連同它們所在的槍身一起。
被抹除。
劍光,掠過了陸天寒那張,還殘留著最後一絲茫然與驚恐的臉。
他,也被抹除。
劍光,最後掠過了。
那片仍在慣性中崩塌的,無邊的血海,與那蠕動的血肉天幕。
整片“血獄”道域。
被抹除。
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劇烈的能量波動。
那道灰色的劍光,就像一位沉默而又嚴苛的畫師。
在審視著一幅充滿了錯誤的,肮臟的畫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