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雪眉頭瞬間蹙起,她審視著顧雲霆,不明所以道:“顧雲霆,你…”
“既然我答應了我爸送你,就不能食言。”顧雲霆冷聲說完拽著她的手腕就往不遠處的吉普車裡快速走去。
蘇夢雪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顧雲霆塞進了後座,他甩上車門時力道極重,車身都跟著晃了兩晃,隨即他快步走到副駕駛開門坐下。
“顧雲霆,我不用你…”蘇夢雪見他這副勉強的模樣剛想發作就注意到坐在駕駛室的男人,他是顧雲霆的勤務兵,也是上次送她去百貨大樓的男人。
當著顧雲霆的下屬,蘇夢雪還是想給他留些麵子,畢竟她現在住在顧家,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先去和平裡家屬院。”顧雲霆見她沒再吱聲,側頭衝王奇吩咐道。
王奇爽快應道:“是,隊長!”說完他就發動了車子,車子很快平穩的彙入車流。
蘇夢雪跟他們兩個沒話說,一路上她都側著身子看著車外,對於80年代的一切,她充滿了好奇。
街道遍地都是青灰色的磚瓦房,兩旁的建築都不是很高,牆麵上刷著“勤勞致富光榮,好吃懶做可恥”的標語。街上汽車不多,大多數人都騎著二八杠自行車,嘴裡哼著小曲。
好奇過後,她把心思放在了來往人的穿搭上,她看了一路,男人們多是藍白條的海魂衫或是白襯衫,搭配軍綠色工裝褲,腰間紮著一根皮帶,偶爾也見有穿運動裝的,女人們大多穿的是布拉吉和的確良襯衫,搭配卡其色或是黑色長褲。
……
她望著不遠處音像店門口張貼的鄧麗君畫報出神,隨著80年代港台電影和歐美文化傳入內地,用不了多久,喇叭褲和蝙蝠袖的花襯衫馬上就要在這裡掀起一股時尚風暴,這也是她快速賺到第一桶金的大好機會。
就在她盤算著80年代的商機,該怎樣在這裡酣暢淋漓的大乾一番時,顧雲霆突然冷聲開了口:“下車。”
她這才驚覺車已停下,她抬頭望了望,四周卻不見和平裡家屬院的牌子,她剛想出聲詢問,就見顧雲霆不耐煩的說:“車要左拐,你在這下車,前麵路口右拐二百米就到了。”
就不能直接把她送過去?能費他多少時間?蘇夢雪撇撇嘴推開車門,剛要下車卻聽到他又補了句:“想搭車回去,下午四點就在這等,過時不候。”
顧雲霆的聲音過於冷漠,話的敷衍誰聽不出,蘇夢雪皺了下眉,顧雲霆這是迫於顧長河的壓力不得不應承她,可她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主。
她眉頭一挑,故意揚聲道:“回去的時候我會搭公交,就不勞煩顧隊長了。”
“勞煩”二字她咬得極重,不等顧雲霆搭話,她“砰”的大力甩上車門。
她剛想邁開步往前走,身旁的吉普車突然轟鳴著竄了出去,尾氣裹著塵土全撲在她臉上,那副急切的模樣,像急著甩掉什麼臟東西。
蘇夢雪望著吉普車揚塵而去的方向,雙手叉腰跺著腳,沒好氣的罵了顧雲霆幾句才繼續朝前走。
索性她走了一小會兒就看到了和平裡家屬院的牌子,她仰頭望去,這裡跟顧雲霆家那片老樓截然不同,這裡沒有舊式建築和歲月積澱的氣息,六層高的紅磚樓齊刷刷的立著,米黃色的外牆沒有半分舊氣,分明是新城區的派頭。
她徑直走到門口哨兵站崗處,跟哨兵報了自己的名字和要找的人,哨兵又盤查了她幾句就放行了。
這家屬院比蘇夢雪想象的大得多,可是一路上空蕩蕩的沒個人影。
她嘴裡念叨著徐蓉家裡的地址,正對著門牌號犯愁,忽然瞅見前頭有個年輕男人。
“同誌,等下!”她喊著快步追過去,腳還沒停穩,就見那人抬手捂頭,晃了兩晃後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她愣了下迅速反應過來,幾步衝到近前才看清男人額角滲著冷汗,嘴唇抿成青白色,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顯然是昏死過去了。
“同誌醒醒,你醒醒…快點醒醒…”
蘇夢雪連喊幾聲,男人毫無反應。她環顧四周空無一人,蹲下身輕輕拍打他的肩膀,男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她伸出手指探到他的鼻下,僅能感受到微弱氣息,她心頭一緊,立刻在腦袋裡回憶心臟複蘇的步驟。
而後她跨坐在男人腿上,解開他兩顆襯衫扣子,雙手重疊按在他胸口,開始有規律地用力按壓。
她持續按壓了幾分鐘後見他仍沒有要清醒的跡象,她顧不上擦汗,俯身湊近他的臉,掰著他的下頜捏住鼻子,閉上眼睛用儘全力將自己嘴裡的氣渡進他的嘴裡。
就在她幫男人人工呼吸時,男人緊閉的眼睛忽然顫動,他緩緩睜開眼,正對上蘇夢雪精致的臉龐。
直到他驚的低呼出聲,蘇夢雪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間,蘇夢雪看到近在咫尺,白淨清秀的一張俊臉,在男人的注視下,她睫毛顫了顫,解釋道:“我是在幫你做人工呼吸!你可千萬彆彆誤會。”
下一秒,男人彆過臉去捂嘴輕咳幾聲,而後慢條斯理的看著她開了口:“同誌,你能不能先讓我起來?”
蘇夢雪瞬間反應過來,迅速從他身上彈開退到一旁。男人撐著胳膊起身,胸腔因按壓傳來鈍痛,他卻顧不上揉,目光緊鎖著她泛紅的耳垂,說道:“你?”
男人話音剛落,蘇夢雪搶先回道:“我路過這裡,剛才見你沒呼吸,我才…”她深知這年代的人有多保守,生怕對方誤會,忙著解釋道。
男人衝她溫柔的笑了笑:“我是醫生,知道你是在救我,多謝了,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按壓的力道不用太大,不然容易對病人造成二次傷害。”
蘇夢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微敞的襯衫上,胸口那片按壓留下的紅痕格外清晰,她頓時窘迫得臉頰發燙。
就在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男人再次開了口:“我叫陸遠舟,是第一人民醫院的心外科醫生,感謝你剛才救了我,如果以後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去醫院找我。”
蘇夢雪抬眸看他,他麵容清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溫和之氣,難怪看著氣質不同,原來他是醫生。
她點頭應下,心裡掠過一絲暖意,又感到有些慶幸,這人沒白救,自己初來乍到正需要人脈,指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他。
她轉念想到男人也住在這裡,開口問道:“那你知不知道7棟2樓13號在哪?”
陸遠舟眸光沉了沉,問她:“你找徐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