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壓抑的審訊室內。
光線昏暗。
唯一的光源,就是桌子上的一盞台燈。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環境,更容易攻破受審人的心理防線。
台燈的光,照亮了魅魔半張臉,細長的眉毛,鮮紅的嘴唇,漆黑的眸子。
另外半張臉,又藏在陰影中,身上的裙子紅得妖豔,像是在鮮血中浸泡後再擰乾,皺巴巴的皺褶處好似蠕動的血肉。
當它開口說話時,像是一男一女同時開口,剛中有柔,粗中有細。
“為什麼?當然是……我愛她啊!”
“彤彤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單純可愛的女孩子,我怎麼忍心傷害她呢?”
“哦……你說之前的?當然,在那一刻,我同樣愛過他們,他們也很愛我,我能讀懂他們的眼神……”
“就像彤彤,我那麼愛她,怎麼忍心看著她死在我麵前呢?我希望她幸福地活著……”
“為什麼要把她送回家嗎?那個時候的她,很想念自己的家人,我那麼愛她,當然是想滿足她的願望……”
“你知道嗎?當我把她送回家的那一刻,心都在滴血,我很害怕,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但是,我不能自私,我知道,她的狀態很不好,需要人精心照顧,但是我不會照顧人。”
“我愛她,轟轟烈烈最瘋狂,我的夢,狠狠碎過卻不會忘……”
王池伸出手,將餘不餓麵前的手機拿走,關掉了審訊視頻。
“看到了吧?這就是……原因。”
餘不餓慢慢回過神,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腦瓜子還有些嗡嗡的。
他沒去看旁邊的洛妃萱,但是能想到,對方臉上的表情,應該和自己相差不多。
沒有殺死宋彤,是因為愛?
送宋彤回家,是希望她能夠得到家人的照顧?
這就是……愛?
餘不餓打了個寒噤。
這種扭曲的精神狀態,一般人或許都理解不了。
聽上去荒誕可笑。
畢竟,是魅魔親手偷走了宋彤的命氣。
最讓餘不餓感到身體不適的是,看審訊視頻時,他竟然覺得,魅魔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要覺得奇怪。”寧修對餘不餓和洛妃萱說,“魔物就是這樣,它們的是非觀念,本身就與我們不一樣。
尋常人,很難參悟它們的想法,畢竟用的都不是同一套思維邏輯……”
寧修停頓下,想了想,打了個比方。
“就像,它取走了宋彤的命氣,明知道會要命,卻不會有絲毫猶豫。
因為在魅魔的世界裡,它就是需要取走命氣,隻有吸收命氣,它才能繼續生存。
至於宋彤會不會死,與它並無關係——它甚至會埋怨,為什麼相愛的人總是不能走到最後。”
“那……寧老師,它到底是公的,還是母的?”餘不餓問。
“魔物本身就是沒有性彆的,公的母的,取決於它的心情,還有某個階段,喜歡的目標。”
餘不餓陷入沉默。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寧修好奇地問。
“不……不重要。”餘不餓喝水掩飾尷尬。
王池也很好奇:“我還是沒想明白,那好歹是個魔物,你到底是怎麼得手的?”
餘不餓抬頭看向天花板。
再問就不禮貌了!
吃過飯,餐廳門口分彆時,寧修叫住了餘不餓。
“餘同學,我之前的提議,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還是認為,你非常適合洞察學府。”
餘不餓回頭看他,眼神堅定。
“寧老師,謝謝您,但是我的目標,從來沒有變過。”
寧修沉默片刻,點點頭,微笑著望他遠去。
等人走了,王池才問:“你這就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