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強如俞母,這一瞬,所有偽裝轟然崩塌。
淚珠大顆大顆砸在防護麵罩上,暈開模糊的水痕,這是兒子住院以來,她第一次在人前失控。
“聖卿!”俞母撲到床邊,顫抖著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指腹撫過他手背上凸起的輸液管,像是要把這兩天積壓的恐懼都揉進掌心。
吳先生剛才還委婉勸解她,兒子的毒很罕見,醒過來的幾率不大,他們會先竭力保他性命。
現在,現在……
俞聖卿費力地掀開眼皮,乾涸的眼球轉動了許久才對上母親的臉。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果然……是夢嗎?”
俞母也想問,是夢嗎?兒子真的醒過來了?
掌心的溫度是那般真實,俞母穩了穩心神,安撫兒子,“不是夢,她來了。”
“真…的?”俞聖卿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陳森帶她去做檢查了,很快就過來。”
這樣帶著急切渴求的兒子,俞母是第一次見。
自己和俞家其他人費儘心力,都沒讓他改變多少,不曾想成了家,身上卻有了強烈的情緒起伏。
他已經好久沒叫媽媽了,稱呼隻有冷冰冰的母親。
俞母眼眶再次酸脹的厲害,兒子不再是那個從小就被規矩和責任壓製的機器人,就衝這點,她心裡對梅一諾的好感就拔高了一大截。
那孩子嬌是嬌了些,臉也有些麻煩,但入了俞家門,又這麼實心的對兒子,他們自然寵得起,也護得住。
“感覺如何?我叫醫生來看看?”
該死的謝院連同金平已經被拿下,那些人休想再動她兒子分毫。
俞聖卿沒法說他感覺嘗到了老婆的味道,嘴巴裡屬於老婆的那股清涼氣息在往下蔓延,那感覺清晰的,宛若河流注入乾涸的田地,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嗷嗷待哺。
俞母見兒子不應聲,有些急,“剛才她在外麵哭了,你也不想讓她繼續擔心對吧?”
俞聖卿沒反對,主要顧不上,他在質疑母親話語的真偽。
雖說已經領證,梅一諾對他有多少感情俞聖卿心知肚明。
當初梅一諾會提出跟他去領證,約莫是她自身的秘密泄露,一時情急想堵他的嘴,又或是想將他拉上她的,衝動之下才會向他發出邀約。
但凡自己沒點兒門路,這證都領不成。
說強取豪奪誇張了,卻也的確是他逼上了門。
之後他出任務,回來後他把手機翻爛了,也沒找到半條來自她的信息。
可見她心裡是真的沒他,連親熱都是被他癡纏的沒法子了,才任由他索取。
她會為他掉淚?聽起來實在太假。
俞母自覺找到了新的拿捏兒子的法子,轉頭時已經恢複了俞夫人的從容,朝警衛吩咐:“去請吳先生和陶先生他們再過來一趟。”
等人遠去,俞母才正色道:“你送醫後的病檢樣本被置換了,人已經控製住了。金平也已經被捕,你姑姑在外麵替他活動。動手都動到你頭上了,這一次我不會退讓半步。”
俞聖卿從兒女情長裡回神,眸底清明銳利。
他才剛成婚,老婆都沒捂熱,兒子女兒更是連他這個親爹都不曾喊過一聲,金平卻想要他的命。
如此姑父,他隻有辜負姑姑了。
“您看著處理。”
母親出手,又是父親那邊的人,結果不會令他失望。
真是睜眼即糟心,俞聖卿實在不想去想這些烏糟事,他還是個病人,很虛弱、很可憐、很需要被人照顧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