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十年,祁門大營。
細雨如絲,將整個湘軍大營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曾國藩站在中軍帳前,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眉頭緊鎖。
江南戰事吃緊,太平軍勢大,湘軍雖屢建戰功,卻始終難以徹底剿滅這股燎原之火。
"滌帥,左季高和李少荃到了。",親兵在帳外低聲稟報。
曾國藩收回思緒,整了整衣冠:"請他們進來。"
帳簾掀起,左宗棠大步走入,身後跟著略顯拘謹的李鴻章。
左宗棠身材魁梧,濃眉下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行走間虎虎生風;李鴻章則麵容清臒,舉止文雅,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滌生兄!"左宗棠拱手行禮,聲如洪鐘,"多日不見,你倒是清瘦了。"
曾國藩微微一笑:"季高兄風采依舊。少荃,路上可還順利?"
李鴻章恭敬地作揖:"托老師的福,一路平安。"
三人落座,親兵奉上清茶。
曾國藩輕啜一口,開門見山:"今日請二位來,是有要事相商。
江南戰局膠著,我湘軍雖勇,卻難以兼顧多地。我意欲分兵兩路,請季高兄回湖南組建楚軍,少荃則去安徽籌建淮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帳內一時寂靜,隻聽得雨滴打在帳篷上的沙沙聲。
左宗棠眼中精光一閃,拍案道:"好!正合我意!湖南乃湘軍根基,我回去定能迅速成軍。"
李鴻章卻麵露難色:"老師,學生資曆尚淺,恐難當此重任..."。
曾國藩擺擺手:"少荃不必過謙。你在幕中多年,深諳兵事,又有皖北人脈,正是最佳人選。"
左宗棠斜睨李鴻章一眼,冷笑道:"少荃莫非是嫌安徽貧瘠,不如江浙富庶?"
李鴻章臉色一變:"季高兄此言差矣!學生隻是..."。
"好了。"曾國藩打斷二人,"此事已定。季高回長沙,少荃去合肥,各自籌備,軍餉方麵,我會儘力籌措。"
會議結束後,左宗棠大步走出營帳,雨絲打在他剛毅的麵龐上。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已經嗅到了家鄉湖南的氣息。組建新軍,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而李鴻章則緩步跟在後麵,眉頭微蹙。他瞥見左宗棠昂首闊步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一個月後,長沙。
左宗棠風塵仆仆地抵達湖南巡撫衙門,立即派人去請湖南提督周寬世。
這位年近三十多的年輕將領,已經是湘軍中資曆最深的將領之一。
"季公!",周寬世大步走入花廳,聲如洪鐘,"聽說你要組建楚軍?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左宗棠起身相迎:"周軍門!正需要您鼎力相助。"
周寬世笑道:"王璞山(王鑫)的老營還在,那些老兵聽到你要建軍,早就摩拳擦掌了!"
左宗棠眼睛一亮:"璞山舊部?太好了!有這些百戰老兵為骨乾,楚軍骨架就成了。"
周寬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季公,聽說李少荃也要去安徽組建淮軍?"
左宗棠點頭:"正是,滌帥之意,是要我們三路並進,合圍長毛。"
周寬世臉色突然陰沉下來:"季公,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軍門但說無妨。"
"那李少荃...",周寬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此人貪財好利,心胸狹窄。若讓他掌兵,恐非朝廷之福啊!"。
左宗棠微微皺眉:"少荃雖有不足,但才乾還是有的。"
周寬世冷哼一聲:"才乾?季公可知道他在江西時,克扣軍餉中飽私囊之事?,那些餓著肚子打仗的士兵,背後都罵他"李刮皮"!"
左宗棠沉默片刻,歎道:"此事我有所耳聞。但眼下剿匪為重,個人品行隻能暫且放一邊了。"
周寬世搖搖頭:"季公高義,不過本將把話放在這裡,在湖南,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但在安徽...",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恐怕沒那麼順利。"
左宗棠正色道:"周軍門,國難當頭,還望以大局為重。"
周寬世哈哈大笑:"季公放心!你的楚軍,老夫全力支持!明日就去金盆嶺看營地,如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