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趙虎剛從東莊趕過來。小湯溝金礦的采礦權在國土資源部已經審批通過，金龍礦業公司獲得了?《采礦許可證》。而且寶元村鐵礦已經開始投產，他最近都在礦區辦公，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怎麼回事？”
他看著郝妍有些心疼——平時光彩照人的精致麗人，如今身穿工作服，頭戴安全帽，滿身泥濘。
聽完彙報，他掏出煙盒，瞥見對岸北朝國巡邏艇正緩緩駛過，點燃香煙吸了一口。
“換回來。”他把整包煙扔給那名老師傅，“這條步道正對著北朝國海關大樓，每天多少外國人舉著相機拍照？用這種爛磚，丟的是中國人的臉！”
他轉向趙虎，“通知所有施工單位，今後施工必須按設計方案執行!不懂的可以問，但必須服從郝總的督導!”
說完，他大步走向下一個施工點，郝妍小跑著跟上。兩人沿著江岸前行，檢查每一處細節。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郝妍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
“乾嘛這麼拚呢？”張玉龍開口說道，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看你這渾身弄的。”
郝妍輕笑一聲，隨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沒關係，在工地上都習慣了。"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堅定，"我不但是為你負責，也要為我的方案負責。這麼大的項目交給我們，一定要打造成精品工程。"
張玉龍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很是微妙。?
每周五的工程協調會，從來都是沒有硝煙的戰場，今天也不例外。
"6號標段的觀景平台必須外擴8米！"旅遊局李副局長指著牆上的航拍圖，手指重重敲在某個位置，"現在這個角度根本拍不到北朝國鶴舞島全景，遊客來了看什麼？"
施工方代表王振武拍桌而起："李局，圖紙都定了三個月了，現在要改？你知道鋼結構外擴要多花300多萬嗎？工期至少延誤兩周！"
會議室裡頓時吵成一片。肖剛坐在主位，麵無表情地看著雙方爭執，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郝妍突然站起身，走到航拍圖前麵："可以改成懸挑玻璃平台。"她調出平板電腦上的設計圖，"用10厘米厚的超白玻璃，下麵加ed燈帶，晚上就是"銀河落九天"的效果，白天也不影響景觀。"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李副局長湊近屏幕："這個方案...確實不錯，但承重安全嗎？"
"我們之前做過類似的工程，"郝妍調出一組數據，"荷載完全符合標準，而且比鋼結構節省40成本，工期隻需延長五天。"
肖剛注意到郝妍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那是她自信時的習慣動作。他輕咳一聲："就這麼定了。王經理，調整施工計劃。"
王振武還想說什麼，被肖剛一個眼神製止了。
剛解決完觀景平台的問題，玉龍交建的施工總工劉建國又將一摞文件摔在桌上："郝總，5號標段的紅楓種植間距太密了！長大後會互相遮擋，根本形不成景觀效果！"模型旋轉展示："劉工，紅楓成長期慢，前五年看起來稀疏，十年後剛好形成林蔭道。這是經過二十年生長模擬的。"
劉建國冷笑："那前五年光禿禿的，遊客不得罵娘啊？"
王振武坐在座位上，捏扁了手裡的礦泉水瓶，塑料發出刺耳的哢哢聲。
空氣凝固了幾秒。
"改。"肖剛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按郝總的方案做。董事長說了，要服從郝總的督導。"
郝妍一時怔住，沒想到肖剛會這麼乾脆地支持她。會議室裡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王立峰市長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身後跟著一群穿著正裝的北朝國考察團成員。王市長笑著用朝語說了幾句，轉身宣布："同誌們，北朝國旅遊部對我們的景觀帶很感興趣，建成後要開通跨境遊線路！"
所有人都轉向窗外——暮色中，北朝國岸邊的孩子們正朝這邊揮手，晚霞把寬闊的江水染成同一種金黃色。
進入7月下旬，丹江流域連降暴雨，水位持續上漲。肖剛日夜守在工地，檢查每個標段的防汛措施。
20日深夜，暴雨如注。肖剛正在臨時工棚裡研究圖紙，突然接到胡工的電話："肖總！15號標段出現管湧！"
他抓起雨衣衝出去，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後背。趕到現場時，情況比想象的更糟——新築的疊壩出現多處滲水，渾濁的江水正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立即疏散下遊工人！"肖剛對著對講機大喊，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多準備沙袋！快！"
他蹲下身檢查滲水點，臉色越來越難看——施工單位偷工減料，沒按圖紙設計鋪設防水層。現在追究責任已經來不及了，當務之急是控製險情。
搶險持續到淩晨。工人們排成長龍傳遞沙袋，挖掘機的轟鳴聲與雷聲交織。肖剛親自跳進齊膝深的水中指揮，雨水順著他的下巴不斷滴落。
半夜時，郝妍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肖總，我聽說疊壩出問題了？情況嚴重嗎？"
肖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現在情況緊急，壩體出現三處管湧，我們正在用沙袋堵..."
"等等，"郝妍突然打斷他，"我記得2003年丹江抗洪時用過"石籠牆"，這個方法可能管用——用鐵絲網裹住沙袋形成整體防護，比單純堆沙袋更牢固。"
肖剛猶豫了一瞬，但看著不斷擴大的滲水點，立刻做出決定："好，馬上試試！我馬上安排人去找鐵絲網！"
暴雨中，肖剛、王振武和工人們一起扛沙袋、綁鐵絲網，渾身濕透。胡工親自指揮挖掘機加固堤壩，吼得嗓子嘶啞。
天亮時分，險情終於被控製住。精疲力竭的肖剛癱坐在泥水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郝妍這時也趕到現場，走到他身邊，遞來一瓶礦泉水。
"謝謝你的主意，"他接過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石籠牆確實管用。"
郝妍在他身邊蹲下，輕聲道："也謝謝你采納建議。"
兩人相視一笑，隔閡似乎在這一刻消融了許多。晨光中，被雨水衝刷過的工地顯得格外清新，仿佛昨夜的危機隻是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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