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跪坐在毓慶宮暖閣的羊絨氈毯上,指尖劃過《孫子兵法》泛黃的頁腳。窗外飄著今冬第一場雪,琉璃瓦上的積雪映得案頭鎏金燭台格外刺眼。他盯著第九篇《行軍篇》的"半濟而擊之",耳畔仿佛又響起漠北寒風裹挾的箭矢聲。
"娘娘,四福晉求見。"宮女掀簾帶進一股寒氣。
他迅速將鎮紙下的牛皮輿圖卷起,那是昨日用三盒螺子黛從粘竿處侍衛手裡換來的準噶爾兵力布防圖。自從前日收到石靜嫻八百裡加急的密信,這場隔著千山萬水的地圖推演已持續七夜7。
"快請。"胤礽將輿圖塞進妝奩暗格,順手抓起繡繃作掩飾。金絲繡線在牡丹花樣上錯落兩針,針腳歪斜得宛如喀爾喀草原蜿蜒的河道。
四福晉踩著花盆底進來時,正瞧見太子妃對著一朵繡壞的牡丹蹙眉。她目光掃過案幾——倒扣的《武經總要》,硯台邊角沾著朱砂,鎮紙壓住的宣紙上隱約透出"噶爾丹阿爾泰山"等字樣。
"二嫂近來倒是愛讀兵書?"四福晉拈起塊茯苓糕,狀似無意地撥開書頁,露出夾在其中的《車營扣答合編》。
胤礽腕間翡翠壓襟輕晃,那是他與石靜嫻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昨夜粘竿處送來密報,噶爾丹主力已越過杭愛山,而石靜嫻率領的鑲黃旗前鋒距敵尚有三百裡。他麵上卻笑得溫婉:"不過閒來翻些雜書,哪比得四弟妹通曉《女誡》《內訓》。"
暖閣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乾清宮掌事太監張廷玉的聲音穿透棉簾:"萬歲爺口諭,召太子妃即刻往南書房!"
四福晉帕子掩住嘴角冷笑。今晨她特意將太子妃私藏兵書之事透給惠妃,果然驚動了聖駕。她盯著胤礽發間搖搖欲墜的點翠步搖,仿佛已看見那鳳凰銜珠墜地粉碎的模樣。
南書房的地龍燒得人額角滲汗。康熙盤著菩提手串,目光掠過跪地的胤礽,停在案頭攤開的奏章上——那是石靜嫻三日前呈上的《請分兵截擊噶爾丹疏》,朱批"荒謬"二字墨跡未乾。
"保成媳婦。"康熙突然開口,驚得梁九功手中茶盞輕顫,"老四家的說你近日勤讀兵書?"
胤礽掌心貼著青磚寒意,想起上月石靜嫻飛鴿傳書裡的叮囑:"若有人問起漠北戰事,隻說"八旗兒郎必不負皇上天威""。可此刻噶爾丹的狼頭纛正插在科布多城外,那女人帶著輕騎冒進,分明是...
"臣媳愚見,用兵之道貴在虛實相生。"他聽見自己清泠的聲音響起,驚飛了簷下雀鳥,"噶爾丹棄輜重疾行,正如《孫子兵法》所言"卷甲而趨,日夜不處"。然其部眾日行百裡,必於喀喇烏蘇河畔休整——"
"放肆!"康熙猛地拍案,梁九功撲通跪下。四福晉在屏風後攥緊帕子,指甲掐進掌心。
胤礽抬頭直視帝王審視的目光。這一刻他不是困在後宮的太子妃,而是二十年前那個在皇父膝上聽講《資治通鑒》的儲君。他展開袖中謄抄的糧草簿冊:"喀爾喀諸部報稱今冬牧草減產三成,噶爾丹軍中戰馬日食不足五斤。若遣喀喇沁部繞道截斷其糧道..."
窗欞投下的光影在地麵緩緩偏移,當他說到"可效仿衛青漠北之戰分兵合擊"時,康熙手中的菩提子突然停止轉動。四福晉看著皇帝起身扶起太子妃,聽見那句"保成娶了個女諸葛",喉間泛起腥甜。
三日後,八百裡加急戰報抵京。石靜嫻率領的鑲藍旗輕騎在喀喇烏蘇河畔大破準軍,斬首兩千級——正是胤礽推演中的決勝之地。捷報傳開時,四福晉在永和宮摔了最愛的鬥彩雞缸杯,而胤礽正將新的輿圖藏進妝奩,鎮紙壓著的宣紙上寫著:"下次用《紀效新書》夾情報,四弟妹該疑心本宮要練水師了。"
毓慶宮的更漏滴答作響,他望向漠北方向。雪停了,琉璃瓦上的冰淩折射著月光,像極了大軍夜行時鎧甲泛起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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