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軍麵色凝重地行走於大街之上,此刻的他茫然失措,不知何去何從。
他已淨身出戶,所有的房產與資產皆留予了柳亞娟和女兒。
不僅如此,他還為兒子陸陽準備了一張存有200萬元的銀行卡,交予柳亞娟妥善保管。
此乃兒子陸陽的創業資金,雖目前無需動用,然或於日後退伍之際能助兒子一臂之力。
唯一愧疚的便是父母,除了贈予他們一套房屋,再無餘錢可供儘孝。
每每念及此處,陸小軍便不禁鼻頭一酸。
臘月的風裹著冰碴子,陸小軍裹緊那件穿了五年的藏青色外套,在霓虹閃爍的街頭踽踽獨行。
街邊櫥窗映出他凹陷的眼窩和兩頰的褶皺,鬢角的白發在路燈下泛著冷光,與櫥窗裡光鮮的新年海報形成刺眼對比。
褲兜裡僅存的幾枚硬幣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叮當聲,像是命運對他的嘲諷。
他租住的城中村位於城市邊緣,斑駁的紅磚牆爬滿青苔,晾衣繩上滴落的水漬在地上彙成深色的汙漬。
推開203室的鐵門,潮濕的黴味混著方便麵的油腥味撲麵而來。
十五平米的房間裡,一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占據了大半空間,牆角摞著幾箱啤酒罐,是他在工地搬完磚後唯一的慰藉。
求職的日子如同鈍刀割肉。
人才市場裡,年輕人的簡曆像雪花般紛飛,而他攥著那張泛白的高中文憑,在保安不耐煩的驅趕下,灰溜溜地鑽進勞務中介。
第一次進工地時,四十斤重的水泥袋壓得他腰椎生疼,粗糙的編織袋在掌心磨出血泡,混著水泥渣結成硬塊。
深夜回到出租屋,他對著鏡子抹紅花油,瞥見自己後背上縱橫交錯的勒痕,突然想起柳亞娟總說他年輕時脊背筆挺,能撐起整個家。
餐館後廚的工作更難熬。
淩晨四點就得去菜市場挑菜,油膩的圍裙沾滿泔水味,切菜時走神被刀劃開一道口子,老板隻扔來塊創可貼,讓他繼續剁肉餡。
有次端著滾燙的湯鍋差點摔倒,湯汁濺在腳踝上燙出大片水泡,他卻強忍著疼痛賠笑道歉——這份工作要是丟了,下個月房租都沒著落。
每個深夜,他都蜷縮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手機相冊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照片裡,朵朵穿著粉色蓬蓬裙在花園裡追蝴蝶,柳亞娟倚著藤椅笑靨如花,背景是盛開的野玫瑰。
手指劃過屏幕時,他總會想起女兒奶聲奶氣的"爸爸抱",想起妻子在廚房係著碎花圍裙熬湯的模樣。
淚水浸濕枕頭,他蒙住頭壓抑地嗚咽,生怕吵醒隔壁打呼的租客。
最煎熬的是麵對父母。
父親中風後行動不便,母親每天推著輪椅在小區曬太陽。
每次視頻通話時,他總是躲在工地廁所裡,那裡環境惡劣,光線昏暗,還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但他隻能強忍著,臉上擠出笑容,告訴家人自己正在談一筆大生意。
有一次,母親無意間說起:“你爸總念叨著,說過年一家人好久沒拍全家福了。”這句話像一把利劍,刺破了他心中那層厚厚的偽裝。
掛斷電話後,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緩緩蹲在沾滿汙漬的瓷磚地上,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出。
他哭得像個孩子,身體不停地顫抖著,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無奈都哭出來。
後來,他悄悄給老房子換了智能馬桶和防滑扶手,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並不便宜,但他覺得這是他能為父母做的一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