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風裹挾著寒意,像一雙粗糙的手,無情地撕扯著陸小軍單薄的外套。
霓虹燈牌在燒烤攤上方明滅閃爍,"老字號燒烤"幾個大字映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泛起刺目的光暈。
店裡人聲鼎沸,碰杯聲、歡笑聲、劃拳聲交織成一片,蒸騰的熱氣裹著孜然與油脂的香氣撲麵而來,勾得他胃部一陣痙攣。
陸小軍下意識地按住腹部,那裡正發出一陣又一陣虛弱的咕嚕聲,仿佛在抗議這持續多日的饑餓。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吸引,金黃的油滴落在炭火上,迸濺起細碎的火星,恍惚間竟與他記憶中兒子周歲時吹滅的生日蠟燭重疊。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怎會想到如今竟會在街邊為一口吃食駐足?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起來,他掏出來,屏幕上"2000.00"的數字在暗夜裡泛著冷白的光。
轉賬備注寫著"爸先用著",是兒子陸陽剛轉來的。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手機屏幕,仿佛能觸到兒子訓練時磨出的繭子和演習中的危險與艱辛。
燒烤攤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幾個年輕人舉著啤酒瓶碰在一起,泡沫溢出瓶口,在地上摔成晶瑩的碎片。
陸小軍猛地彆開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和朋友們在這樣的夜晚大快朵頤,那時的快樂簡單純粹,不像現在,連吃一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寒風卷起幾片枯葉,擦著他的褲腳飛過。
陸小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邁開腳步。
回出租屋的路仿佛格外漫長,每走一步,鞋底與地麵摩擦的沙沙聲都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在牆麵上投下他佝僂的影子,像極了街邊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打開出租屋的門,熟悉的黴味撲麵而來。
陸小軍摸索著按下電燈開關,昏黃的燈光下,狹小的房間顯得更加逼仄。
牆角的油漆大片剝落,露出斑駁的水泥牆麵,就像他千瘡百孔的生活。
冰箱嗡嗡作響,他拉開門,幾個乾癟的饅頭靜靜地躺在最底層,鹹菜罐子裡,最後幾根鹹菜絲孤零零地沉在罐底。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嚇得他差點打翻鹹菜罐子。
屏幕上顯示著"兒子",他連忙接通,陸陽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爸,錢收到沒?不夠我再想辦法。對了,我又漲工資了!"
陸小軍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仿佛被那團棉花吸走了一般,怎麼也發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夠了夠了,你在部隊彆餓著自己。天冷了,記得添件衣服。”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一般,聽起來讓人覺得十分難受。
說完這句話,陸小軍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手一鬆,手機便“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掛斷電話的瞬間,陸小軍心中那道一直被壓抑著的情感堤壩終於決堤了。
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從他的眼眶中噴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沒有去擦拭,任由淚水肆意流淌,浸濕了他的衣領。
這些年,兒子一直都非常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儘管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卻已經學會了扛起生活的重擔。
陸小軍知道,兒子在部隊裡一定吃了不少苦,但他從來都沒有在自己麵前抱怨過一句。
然而,還沒等陸小軍從悲傷的情緒中緩過神來,他的手機突然又震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