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藤比之前的紫蘇和魚腥草都要堅韌得多。她沒有合適的工具,隻能再次借助那根銀簪,用簪尖一點點地刮擦、切削,將藤莖處理成細小的碎屑。這個過程極其耗費時間和精力,等她勉強處理完那一小截藤蔓時,指尖早已被磨得生疼,額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將刮下來的藤蔓碎屑放入那個破瓦罐中,又用缺口的碗接了些屋簷下相對乾淨的融雪水,將藤蔓碎屑浸泡、揉搓。
這一次,她沒有直接吞服。忍冬藤性寒,直接生服對她這飽受摧殘、虛寒交迫的身體刺激太大。她必須用更溫和的方式。
她想到了“含服”——將揉搓出的、帶著淡淡藥香的汁液含在口中,並不立刻咽下,而是讓藥液在口腔中停留,通過舌下豐富的脈絡緩慢吸收一部分藥性,同時利用體溫將其稍微溫熱,再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咽下。
這樣雖然吸收效率慢,但對身體的負擔最小,也最安全。
一股清涼的苦澀感在口腔中彌漫開來,順著喉嚨緩緩滑下。與紫蘇帶來的溫辛不同,這股涼意仿佛帶著一種穿透力,絲絲縷縷地滲入四肢百骸,對抗著體內那股陰寒與燥熱交織的複雜毒性。它像是一股清泉,在緩緩地安撫著被寒毒和劣藥灼燒的內腑。
雖然依舊虛弱,但蘇傾離能明顯感覺到,呼吸似乎比之前更深長了一些,胸腹間那種持續不斷的、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凍結的寒意,也被壓製了不少。身體瀕臨崩潰的感覺,又消退了幾分。
有效!真的有效!
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靠著自己的智慧和毅力,她又一次在絕境中為自己搏得了一線生機!
她將剩下的藤蔓藥渣和藥汁小心保存好,然後靠在牆上,閉目調息,感受著體內這來之不易的、微妙的好轉。
銀簪靜靜地躺在她的手邊。月光下,素銀簪身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銀……古人常用銀針試毒。雖然銀器不能檢測所有毒物,但對某些常見的劇毒,如硫化物、砒霜等,還是會有反應的。繼母柳氏和那個劉管事,費儘心機給她灌下的,到底是什麼陰毒之物?
她看向瓦罐裡剩下的一點渾濁藥渣水,又看了看那根銀簪。
或許……可以一試?
她將銀簪擦拭乾淨,然後小心地將其尖端插入那渾濁的藥渣水中,靜置片刻。
隨後,她取出銀簪,借著透過窗洞的月光仔細觀察。
簪尖……原本光潔的銀色表麵,此刻竟隱隱泛出了一層極其淺淡、卻又確實存在的灰黑色!
顏色很淺,若非她常年與各種毒理實驗打交道,眼神早已訓練得無比敏銳,幾乎難以察覺。但這細微的變化,已足夠說明一切!
果然有毒!而且,極有可能是多種毒性混合,其中至少有一種,與銀發生了反應!
蘇傾離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刀鋒!
柳氏!劉管事!
她們給她下的,絕非僅僅是讓她“病弱”纏綿的慢性毒藥,還摻雜了能加速死亡的急性毒物!其心何其歹毒!
若非她陰差陽錯穿越而來,若非她恰好精通醫毒之術,原主這條年輕的生命,當真是要在這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死得不明不白,含恨而終!
這一發現,讓蘇傾離心中的緊迫感愈發強烈。她必須儘快恢複,儘快找到徹底解毒的關鍵!忍冬藤隻能暫時壓製和緩解症狀,無法根除這種精心調配的混合奇毒。
她需要更全麵的診斷,更精準的藥方。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更好的身體狀態,以及……儘快離開這個囚籠!
獲取忍冬藤,撬開生機的一角,但這僅僅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