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穀的衝天火光,如同在蘇文宇那張狂妄的臉上,狠狠地烙下了一個恥辱的印記。數萬石軍糧和大量的攻城器械被焚毀的消息,雖然暫時被前線將領強行壓下,但紙終究包不住火。通州城內的守軍,很快便從那日益減少的口糧和遲遲未能得到補充的箭矢之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城內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
而就在這人心惶惶、守備也因為糧草短缺而開始出現混亂之際,一支小小的、打著“京畿大營特使”旗號的“援軍”隊伍,出現在了通州城下。
這支隊伍人數不多,隻有區區二十餘人。為首的,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麵容普通、眼神卻帶著幾分精明乾練的“軍需官”,和一名身材瘦削、氣質文弱、看起來像是他副手的年輕“文書”。他們身後,則跟著二十名身著京畿大營製式盔甲、氣息沉凝、看起來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護衛。
他們護送著十幾輛用厚厚的油布蒙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車轍很深,顯然裝載著極其沉重的貨物。
“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城頭之上,守城的將官看著這支陌生的隊伍,立刻警惕地厲聲喝問。
“大膽!”為首的那名“軍需官”猛地一勒馬韁,從懷中掏出了一份蓋著“兵部火漆”的緊急文書,對著城頭高聲喝道,“我等乃是奉了兵部尚書和京畿衛戍總司令聯合之命,星夜兼程,為通州守軍押送一批‘特殊’軍械和緊急糧草的特使!爾等還不速速打開城門,恭迎我等入城!若是耽誤了軍機大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這名“軍需官”,自然便是由蕭煜易容而成。他不僅改變了容貌,更是刻意模仿了京城那些中下級軍官特有的、那種帶著幾分倨傲又帶著幾分急功近利的腔調,簡直是惟妙惟肖!
而他身旁那位看起來文弱怯懦的“文書”,則是由蘇傾離所扮。她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因為長途跋涉而產生的疲憊和對城頭守軍的幾分不耐煩?
城頭的將官聞言,將信將疑。他派人將那份文書用吊籃吊上城樓,仔細地查驗了一番。
文書無論是格式、印信、還是上麵的筆跡,都與他之前收到的兵部公文一般無二!更重要的是,文書的末尾,還附著一枚小小的、用特殊玉石製成的私印,那正是負責這趟糧草押運的、那位已經葬身於斷魂穀火海之中的倒黴千戶的私人信物!
這枚私印,自然是夜梟在那片狼藉的戰場之上,從那千戶的焦屍身上“找到”的。
“軍爺,”就在那守城將官還在猶豫之時,蕭煜再次高聲喊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急切”,“我等此次押送的,不僅僅是糧草!更有工部最新研發的、能克製江南水軍的‘龍王炮’和能炸開堅固城牆的‘開山雷’!這都是陛下親自下令,要火速送往前線,用來對付那些淮水叛軍的!你若再敢在此磨磨蹭蹭,耽誤了陛下的大事,休怪本官上書參你一本!”
龍王炮?開山雷?
聽到這些聞所未聞、但聽起來就威力無窮的“神兵利器”,那守城將官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貪婪和興奮!
他知道,如今通州城糧草不濟,士氣低落,若是再沒有強力的外援,恐怕真的很難守住。而眼前這批“特殊”軍械的到來,無疑是雪中送炭啊!
“快!快快!快打開城門!恭迎特使大人入城!”他再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對著手下高聲喝令!
沉重的吊橋緩緩放下,緊閉的城門“嘎吱嘎吱”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蕭煜和蘇傾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冰冷的、計劃成功的笑意。
他們帶領著那十幾輛裝滿了“特殊軍械”的馬車,在守城官兵們那充滿了期盼和敬畏的目光注視下,“大搖大擺”地駛入了這座在蘇文宇看來固若金湯的北方重鎮!
然而,就在他們入城之後,並沒有按照守城將官的安排,將“軍械”送往城中的武庫。而是在夜梟和鐵臂這兩名“護衛”的帶領下,以“尋找合適的存放地點”為名,不緊不慢地…城中幾條最主要的街道和關鍵的防禦節點,繞起了圈子。
他們看似在“勘察地形”,實則是在用隻有他們才能看懂的暗號,將城內的兵力部署、防禦工事、以及那個看起來最草包、也最容易被控製的守城將官——參將王德發——的府邸位置,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與此同時,城外。
一直潛伏在通州城外密林之中的另一支由風影率領的奇襲小隊,在看到城頭之上亮起了三盞紅色燈籠,蕭煜等人成功入城的信號之後,立刻發動了佯攻!
“殺啊——!”
數十名影衛如同猛虎下山般,從林中衝出,對著通州城的東門,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卻又雷聲大雨點小的“突襲”!
他們一邊高喊著“肅王大軍已至,爾等速速投降”的口號,一邊將手中那些早已準備好的、隻能發出巨大聲響卻沒什麼殺傷力的“劣質”土製轟天雷,朝著城牆的方向一通亂扔!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衝天!
整個通州東門瞬間大亂!
“敵襲!敵襲!江南叛軍殺過來了!”城頭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徹底搞懵了!
剛剛將蕭煜和蘇傾離迎入城中的那位王德發參將,聽到東門告急的消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想也不想,立刻下令,將城中大部分的守軍,都調往東門,前去支援!
“頂住!給本將軍頂住!”
他卻不知道,他這個愚蠢的決定,正好……為蕭煜和蘇傾離在城內“中心開花”,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就在城中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到東門之時,王德發的參將府邸之內,一場無聲的、致命的“政變”,已然拉開了帷幕!
“王……王將軍,”蕭煜(軍需官)看著眼前這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此刻正因為東門的“戰事”而嚇得瑟瑟發抖的王德發,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外麵的戰況,很激烈啊。”
“是……是啊……”王德發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帶著哭腔,“特……特使大人,您……您帶來的那些‘神兵利器’,能否……能否現在就……”
“當然可以。”蕭煜點了點頭,隨即從懷中,緩緩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並非什麼“龍王炮”或“開山雷”,而是一枚用黃金打造的、雕刻著猙獰惡鬼麵具的令牌!
看到這枚令牌,王德發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錦……錦衣衛……都……都指揮使的……令牌?!”他失聲尖叫,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絕望!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他畢恭畢敬迎入府中的“軍需官”,竟然會是那個權傾朝野、殺人不眨眼的……
回答他的,是蕭煜那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
“王德發,奉旨辦案。有人舉報你通敵叛國。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