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吳弘基,建言先派遣兵馬擊敗王威,再擊退李元和,最後與李晝決戰。
這是先易後難之計,一一攻滅,不必分心他顧,以免被人各個擊破。
狄長孫卻是反對,認為此計耗時太久,將士們疲於奔命,必然有大敗之憂。
況且那李晝頗知用兵,怎會眼看著他們從容應對。必定會趁著大軍抗擊王威之時,突襲蘭州。
此計破綻太多,不為高楷所取。
周順德卻是建言,合兵一處,專心迎戰李晝,放任王威與李元和大軍進犯,便是河、疊二州丟了,隻要能擊敗李晝,都可再收複回來。
褚登善當即搖頭,言語此計太過弄險,將希望都寄托在岷州一處,若能擊敗李晝,倒也無可厚非。
隻是,萬一與李晝在岷州僵持不下,進退兩難。那王威、李元和趁機大舉進犯,豈不是陷入絕境?
各文臣武將爭辯不休,難以說服對方,隻得把目光望向上首,由高楷決策。
高楷環顧眾人,目光轉向下首左側一人:“楊燁,你可有良策?”
楊燁拱手道:“主上,事分輕重緩急,依微臣來看,隻需區分出來,便可一一擊破。”
“哦?”高楷含笑道,“誰輕誰重,誰緩誰急,這該如何區分?”
楊燁從容不迫道:“王威雖有三萬大軍,卻胸無大誌,唯有偏安享樂之心,又已年老體衰,不通戰陣,無需多慮。”
“此人為輕,可從緩,隻需讓沈刺史據城堅守。”
“李元和為李家大將,沉穩有度,麾下兩萬大軍雖少,卻不可小覷。”
“其人攻疊州,便是牽製我等兵力,令我軍首尾難顧,陷入兩相夾擊的險境。”
“此人為重,須予以重視,派遣兵馬前去增援,襄助孫刺史守禦疊州。”
“隻要疊州一方,令李元和不得寸進,便可從容應對李晝大軍。”
“岷州地勢險要,多深山大川,李晝領五萬大軍來攻,一旦讓他得逞,攻下岷州,便可直擊蘭、洮二州腹地,屆時金城危急。”
“此人為急,首當其衝,我軍須得傾儘全力,將其擊敗。”
“李晝若敗逃陣亡,便大局已定。王威、李元和二人,可從容應戰,攜大勝之勢,將其一一擊敗。”
“屆時,整個隴右道將再無敵手,儘歸主上掌握!”
一席話,擲地有聲,將三路大軍分析得清晰透徹。眾人聽在耳中,仿佛撥開雲霧,見朗朗青天,不覺讚歎。
吳弘基感慨道:“楊長史滿腹韜略,雖居於金城一地,卻知天下事,著實明見千裡。”
“廟算至此,已臻至境,弘基佩服之至!”
當初,高楷對楊燁另眼相待,破格提拔,頃刻高升至將軍府長史,為文臣之首,位在他之上。
他雖對高楷識人之明,深為讚歎,卻忍不住有所不服。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士相輕,若不能讓他心服,斷然不忿楊燁驟然登臨高位。
如今,聽聞楊燁這一番論斷,可謂鞭辟入裡、算無遺策,一時間,不禁自慚形穢起來。
眾人皆有同感,稱讚楊燁大才之餘,便是感歎高楷慧眼識英才,不拘一格任用。
高楷淡然一笑,朗聲道:“諸位可有異議?”
眾人一齊搖頭,麵對這萬全之策,皆是自愧不如,哪裡還有什麼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