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葳懵了,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發現視線矮了一大截,自己穿著那洗得發白的小學校服,沉甸甸的卡通書包正壓在肩上。
此刻她站在蘇州老城區那所小學門口,熙熙攘攘的放學人潮從身邊湧過,一切都和她記憶深處某個泛黃的午後完美重疊。
“這不可能……”她下意識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真實的痛感讓她睫毛輕顫。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身體忽然一輕。
“發什麼呆呢?”
他已經走到跟前,將她穩穩抱起側坐在堅實小臂上,另一隻手接過書包掛在腕間。
這個動作他做了六年,從上幼兒園到小學四年級,他的臂彎永遠是最穩當的搖籃。
盛葳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聞到夾克上傳來淡淡的肥皂清香,熟悉的味道瞬間擊中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酸澀的熱意直衝眼眶。
“今天在學校不開心嗎?”他抱著她轉身彙入人流,低頭打量她的臉,語氣關切。
盛葳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將小手狀似親昵地攀上爺爺的臉頰,沿著他鬢角、下頜線細細摸索,試圖尋找人皮麵具的縫隙。
可指下的皮膚溫熱緊實,紋理自然,甚至能感受到有點紮手的胡茬,至於那道記憶中若隱若現的疤痕……他捉住了她的小手。
“……沒有。”盛葳把臉埋在他肩窩。
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看看這突然出現的幻境究竟是何用意。
“是不是我昨天說,以後放學不許買零食,你不高興了?”盛懷良捏捏她的臉蛋。
“微微乖,你現在在換牙,糖得少吃,爺爺都給你存著零花錢呢,一天不少你的,好不好?”這理由和她記憶中分毫不差。
“嗯。”盛葳乖巧地悶悶應了一聲。
“走,先去菜市場買條魚,然後帶你去看兔子,好不好?”他掂了掂懷裡的小姑娘,腳步沉穩地拐進石板路旁的小巷。
他有意哄她開心,家裡雖然不能養毛茸茸的小動物,但她還是有辦法達到小心願。
菜市場角落總有個賣兔崽的老漢,兔子一窩接一窩地生,老漢便也樂嗬嗬地賣。
盛葳每次跟著去買菜,總是賴在兔籠前挪不動腳,老漢總笑嗬嗬地逗她:“給囡囡留一隻最乖的,等你長大點就來抱走!”
他不是沒想過辦法,還買過一隻小烏龜來當寵物,結果小姑娘氣鼓鼓地推到一邊:
“龜兔賽跑烏龜贏了,那肯定是假的,兔子怎麼可能跑不過烏龜?我討厭烏龜!”
他哭笑不得,最後烏龜被他熬成一碗湯端上桌,還說“跑得慢的活該被吃掉。”
買完菜,他背著她走過石拱橋,橋下劃過的烏篷船傳來咿咿呀呀的評彈聲,唱的正是白娘子與許仙斷橋相會的故事:
“西湖山水還依舊,憔悴難對滿眼秋……”
“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盛懷良笑著側過頭,感受到背上異常安靜和依戀的小姑娘,輕輕顛了一下,哄道:
“晚上想吃糖醋魚還是紅燒魚?”
盛葳沒有回答,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洇濕那片布料。
夕陽灑在青石板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橋下還在唱著千年的癡情與遺憾。
肩背傳來的踏實感,鼻尖縈繞的熟悉氣息,讓她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脆弱和依戀。
明知這是幻象,卻忍不住貪戀。這個瞬間,她幾乎希望這場幻境永遠不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