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抓撓聲如同萬鬼噬心,在青銅巨鼎中回蕩不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忽遠忽近,驟然間,四周亮起無數猩紅血目——這些滴著血淚的眼珠扭曲猙獰,宛如樹精與饕餮的融合體。待真涯子凝神細看,隻見鼎中正爬出密密麻麻的墨黑色乾屍與骷髏,還有淌著膿血的半腐屍身!
九幽陰火在屍群間竄動,如同活物般貼著地麵蜿蜒爬行。原來這些邪物一直潛伏在巨鼎之中,難怪方才未能察覺。此刻滔天魔氣席卷而來,撞擊在真涯子的護體光幕上,竟凝結成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更駭人的是,這些人臉後方還飄蕩著三百道虛幻劍影——皆是百年來被吞噬的正道修士魂魄!
劍陣急速旋轉間,真涯子赫然看清每柄劍身上的銘文:那竟是曆代看守者的姓名!這些充滿怨毒的劍靈如同嗜血惡靈,正虎視眈眈地要將真涯子撕成碎片。麵對這群昔日同道的凶魂,真涯子麵色慘白,握劍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深淵之底爆發出令人肝膽俱裂的嘶吼,冰棺表麵蛛網般的裂痕在劇烈震顫中瘋狂擴散。腥臭的濁氣裹挾著碎骨逆衝而上,與狂暴的玄青色能量糾纏交織,轉瞬間竟凝聚成數十具張牙舞爪的巨大骷髏鬼影。石縫間飄蕩著陰森刺耳的獰笑,仿佛九幽之下的惡鬼正撕開血盆大口!…
真涯子手中長劍驟然綻放奪目星輝,北鬥七星虛影如銀河傾瀉,八卦盾光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當空砸落。青光所過之處,邪祟骷髏與淌血的乾屍紛紛崩解,卻在轉瞬間又詭異地重組再生。真涯子瞳孔驟縮——這些正道先輩的遺骸,竟被魔煉成了不死不滅的邪物!
血潭突然沸騰翻滾,腥臭氣泡如萬馬奔騰般炸裂。青黑戾氣裹挾著悶雷般的鬼嘯衝天而起,化作無數索命厲鬼撲來。四麵八方響起淒厲哀嚎,那是被禁錮的冤魂在發出不甘的嘶吼。
真涯子劍眉倒豎,心中驚濤駭浪:這些前輩生前修為通天,本可往生極樂,為何會淪為行屍走肉?望著它們扭曲變形的麵孔上凝固的痛苦,真涯子猛然長嘯,八卦遁光化作漫天流星。既然超脫無望,便讓在下做件好事!助諸位解脫!
沙啞的笑聲裹挾著鐵鏈的碰撞聲從遠處飄來,如同地獄惡鬼的獰笑,在幽暗的潭底回蕩。臭道士……這…這就是…這就是你以後…的下場!真涯子大怒:在下那就好事做到底!稍後再讓你也解脫!!嘿嘿嘿…………陰森刺耳的聲音無孔不入,瞬間填滿了整個玄淵潭。刹那間陰風驟起,碎骨與血水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真涯子目光堅毅,雙手交疊結印,腳踏七星步法。隻見他雙臂貫注真氣,右臂劍劃長虹經天之際,一道熾烈的玄黃劍氣如九天雷火般呲呲地向著劍尖聚攏,驟然迸發!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真涯子淩空當頭劈下!一聲暴喝:開!所有陰邪之物瞬間灰飛煙滅,血肉橫飛!血水遍地!…待煙塵散儘,潭底隻剩下被淨化的怨靈和一座晶瑩剔透的冰棺…
真涯子拂去身上的骨屑與血肉碎沫,雙目如電凝視著懸浮的冰棺。棺體突然異變,底部迅速凝結出數朵冰蓮——正是三百年前雲夢仙子隕落時消散的本命法器。更令真涯子驚異的是,棺體上漸漸浮現出一道血痕,那正是傳說中,百年前仙子殞命時留下的精血印記!……
此時真涯子不及細想,玄鐵鎖鏈驟然震顫,發出淒厲嘶鳴。原本鐫刻的《往生咒》經文竟詭異地扭曲變形,化作猩紅刺目的《鎖魂咒》,如毒蛇般順著鎖鏈瘋狂遊走。當咒文蔓延至冰棺前的幽藍燈盞時,兩道相克的經文轟然相撞,炸開漫天血霧!刹那間,燈焰中封印的殘缺記憶如走馬燈般浮現——
最先顯現的是那顆令人過目難忘的眉間痣,接著是垂落的青絲間若隱若現的溫婉劉海。到底是怎樣一張絕世之容顏呢?“隻見其肌膚勝雪,吹彈可破,明眸皓齒,指尖如玉,顧盼間光華流轉,驚心動魄…”
待那張麵容完全顯現時,真涯子的呼吸為之一窒!震驚中張大了嘴巴!隻見遠山含黛的柳眉下,秋波瀲灩的眸子顧盼生輝!仿佛能望穿三生三世,鼻若懸膽挺立,唇間一點朱砂紅…
當看清那張與若曦如出一轍的容顏時,真涯子如遭雷擊。在這屍骸遍地的至陰至寒之地,竟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若曦!這種震驚不亞於在此地突然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他踉蹌後退兩步,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澆不滅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冰棺表麵驟然泛起漣漪,真涯子瞪大的雙眼中映出驚心動魄的畫麵——雲夢仙子手持雙劍交錯成剪,劍鋒卻直指自身魂魄!那決絕的身姿在冰晶中流轉,每一道劍光都斬斷一縷魂絲……
棺底血紋突然活了過來,化作猩紅絲線纏繞交織…
真涯子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柄竟無端燃起青焰,仿佛感應到他翻湧的心緒。冰棺深處,三世幻影如走馬燈般輪轉,最終定格在那襲染血的玄黑嫁衣縱身躍入玄淵的刹那。
這是......真涯子喉頭發緊。浮動在冰棺中的不再是殘魂碎片,而是由贖魂咒文凝聚的完整命魂!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雲夢眉心那朵若隱若現的蓮印——竟與若曦那額間的印記如出一轍,與他自己的蓮印也遙相呼應!?
冰棺突然發出清越鳴響,無數光點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真涯子屏住呼吸,看著那些星光在雲夢周身流轉,漸漸勾勒出完整的半透明的元神輪廓。難道她要以這種方式......
水晶冰棺的幻境如泡沫般消散,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棺蓋緩緩開啟,真涯子瞳孔驟縮——通體透明的水晶棺內空空如也!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如煙似霧般飄落。那身影婀娜中透著凜然威儀,冷豔裡藏著攝人氣度。
身影翩然落於三尺之外,輕若遊絲的聲音裹挾著萬千情緒:
“三千溺水你隻取一瓢這蝕喉毒藥,半世修為卻難為了這淒兮兮落花玉笛,悲惜惜了這流水瀟瀟”。
讀懂了這人世無常,卻不解這情深不壽!”
......字字句句似責備,似不甘,似擔憂,又似綿綿無儘的憾恨,在虛空中蕩起漣漪……
真涯子如遭雷擊。這分明是五年前玄淵潭畔,魔尊附體若曦時所言!此刻這縹緲話語,究竟是雲夢的傾訴,還是對往事的回響?還是…在對某一個人說的?或許…這本就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將未儘的情愫與難解的宿命,都化作了這亦真亦幻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