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赤焰之盼
西漠的夜像一張浸了墨的大網,沉沉地壓下來。沈星河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眉眼相似的男人,篝火劈啪作響,火星濺在兩人之間,照亮沈霄眼底那抹複雜的神色。他喉間發緊,聲音不自覺地顫抖:“爹,以前你來西漠,究竟是為了什麼?”這聲“爹”喊出口時,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與渴望。
沈霄沉默許久,抬手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冰晶掛墜,指腹撫過上麵細碎的裂紋。隨著他的動作,篝火突然劇烈搖曳,火苗竄起三丈高,在他身後投下巨大的陰影,“十五年前,那場劫難中,你的母親蘇若離,為了護你和焚天劍周全,被劫淵二聖楊巧種下了‘蝕心魔毒’。”他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沈星河隻覺腦袋“嗡”地一聲,眼前浮現出模糊的畫麵——小時候,他曾在蘇無痕的書房裡,見過一幅女子的畫像,那人眉眼溫柔,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蒼白。此刻想來,畫像角落那抹暗紅的印記,竟與沈霄描述的魔毒紋路相似。
“北寒冰魄宮的玄冰能暫緩毒性發作,但無法根治。”沈霄掌心騰起一縷黑霧,在空中勾勒出女子痛苦蜷縮的模樣,黑霧如毒蛇般纏繞在她周身,“唯有赤焰焚天炎的至陽之力,才能徹底淨化魔毒。這些年,我帶著她隱居在北寒冰魄宮的最深處,不敢與你相認……”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抬手揮散虛影,卻揮不散語氣中的苦澀,“劫淵殿在各處都安插了眼線,稍有動靜,他們就會循著蹤跡找來。一旦發現你還活著,不僅你性命難保,連北寒冰魄宮裡那些庇護我們的人,也會跟著遭殃。”
遠處傳來緋月焦急的呼喚,沈星河卻像被釘在原地。火焰藤蔓劍在他腳邊微微震顫,劍身符文與沈霄周身的黑霧產生共鳴,交織成奇異的光紋。他想起無數個夜晚,自己在夢中被灼人的熱浪驚醒,夢裡總有個模糊的身影,溫柔卻又帶著決然地將他推開——原來那些不是夢,是被封印的記憶。
“我從未怪過你們。”沈星河彎腰拾起玉佩,指腹摩挲著背麵刻著的“離”字,仿佛能觸到母親指尖的溫度,“舅舅總說,人生路上有些錯過,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他抬頭時,月光灑在兩人相似的眉眼間,將沈霄眼角的細紋都鍍上了一層銀,“現在我才明白,他教我練劍時為何總說‘收招要留三分餘地’,那是怕我鋒芒太露,招來殺身之禍。”
沈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終化作一聲歎息,收回時袖間滑落半枚殘破的玉玨。沈星河瞥見玉玨上刻著的火焰紋,與自己劍柄上的紋路竟能完美契合。“此霧可引你前往沈家舊址。”沈霄掌心凝聚出一團黑霧,黑霧中隱隱浮現出古老的建築輪廓,“那裡藏著沈家傳承的秘法,能讓你與焚天劍真正心意相通。還有……”他頓了頓,周身威壓如潮水般蔓延開來,整片沙地都在震顫,“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朱世統帶著哭腔的大喊:“沈兄!金家的人追來了!還有幾個蒙著麵的家夥,一看就不是善茬!”沈星河握緊那團黑霧,火焰靈力順著經脈奔湧,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激蕩。他轉身欲走,卻又猛地回頭。
“等我。”沈星河望著沈霄,目光堅定如鐵,“等我拿到赤焰焚天炎,治好母親,再親手將劫淵殿的陰謀撕得粉碎。”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驚起一群火鴉。
沈霄微微頷首,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星河,記住,沈家的劍,從不畏懼黑暗。”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霧消失不見,隻留下滿地未散的符文,在沙地上閃爍如星。
沈星河朝著夥伴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當緋月渾身是傷地撞進他懷裡時,他沒有立刻揮劍,而是輕輕梳理著她炸起的尾巴,安撫著她劇烈的心跳。朱世統舉著變形的煉丹爐,眼鏡歪在臉頰上,卻還強撐著開玩笑:“沈兄,再不來,我這爐子都要變成煙花了!”
“這次,我們主動出擊。”沈星河握緊火焰藤蔓劍,劍身爆發出奪目光芒,符文如同活物般遊動,“金家也好,劫淵殿的雜碎也罷,敢擋路者……”他的聲音陡然變冷,“劍下不留情。”
遠處,金家的追兵已至,數十道身影踏著法器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金家三長老,他手中的金色長鞭泛著詭異的幽光。而在更遠處的陰影裡,幾道蒙著麵的人正冷冷注視著一切,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與沈霄描述的劫淵殿如出一轍。
沈星河深吸一口氣,將玉佩貼在心口。母親的安危、沈家的血仇、還有那即將降臨的赤焰焚天炎,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彙聚成熊熊烈火,在他胸中燃燒。他望著西漠那片被血色雲層籠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屬於沈家的複仇之火,該點燃了。
緋月九條尾巴豎起如傘,朱世統掏出一疊符紙嚴陣以待。三人並肩而立,在月光下宛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當金家的攻擊落下時,沈星河揮出的第一劍,帶著十五年的隱忍與不甘,帶著對家人的思念與守護的決心,斬碎了西漠漫長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