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光芒在囚室中亮起,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卻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楚雲岫的身影出現在光芒中。她依舊戴著冰冷的純銀麵具,月白長袍纖塵不染,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卻不再是一片凍結的湖麵,而是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懷疑、憤怒,以及…一絲被強行壓製的恐懼。
“楚家…是容器?”楚雲岫的聲音在死寂的囚室中響起,冰冷依舊,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指尖凝聚著一點純粹到極致的淨化之光,懸停在血手人屠眉心一寸之處。“說清楚!否則,我不介意用‘淨魂之炎’將你最後一點意識也燒成虛無!”
“嗬…嗬嗬…”血手人屠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獨眼在淨化之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空洞。他看著楚雲岫,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充滿無儘嘲諷的笑容。
“小丫頭…終於…開始懷疑了?”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舊風箱。“你們楚家…每一代最傑出的子弟…都會被選入淨世司…成為高高在上的‘審判使’…掌控‘傲慢罪印’…執掌生殺大權…何等榮耀…嗬嗬…”
他喘息著,獨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瘋狂:“可你知道…為什麼你們楚家的血脈…‘靈魂固化’的詛咒…會隨著修為提升…一代比一代嚴重嗎?那不是罪印的反噬…而是…報應!”
“你們抽取的…那些被‘淨化’的血契者的罪印之力…你以為…真的都填進了天淵裂隙?”血手人屠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不…那些力量…那些血契者臨死前的怨念、詛咒、不甘…都被你們淨世司用秘法…導入了你們這些‘容器’的體內!用你們楚家純淨的‘傲慢之魂’…去承載、去鎮壓這世間最汙穢的罪業!維持你們那看似光鮮、實則建立在屍山血海之上的…秩序!”
“你們…才是淨世司最大的祭品!是堵住裂隙的…活體封印!你們所謂的榮耀…不過是…囚籠上的…金漆!”血手人屠用儘最後力氣嘶吼,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楚雲岫的心防之上!
楚雲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的淨化之光劇烈地波動起來。麵具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家族秘閣中那些關於先祖晚年性情大變、靈魂逐漸“石化”的記載…父親臨死前眼中那揮之不去的冰冷與空洞…還有她自己,隨著修為提升,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靈魂深處那股日益沉重的、仿佛要將她凍結的束縛感…難道…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淨世司…是為了秩序…”楚雲岫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絕對的冰冷,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
“秩序?哈哈哈!”血手人屠發出癲狂的大笑,笑聲在冰冷的囚室中回蕩,充滿了絕望的諷刺。“用無數謊言和犧牲堆砌的秩序…終將被血潮…徹底…淹沒…”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陣痛苦的喘息,獨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剛才那番話耗儘了他最後的生機。
楚雲岫僵立在原地。指尖的淨化之光無聲地熄滅了。純白的光芒籠罩著她,卻驅不散此刻籠罩在她心頭的、比永寂囚室更深的黑暗。血手人屠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堅不可摧的信念基石上,鑿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場景三:淵域與人界交界·隱秘裂隙
黑暗扭曲的裂隙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猙獰口器,不斷噴吐著混亂的空間亂流和濃鬱的淵域魔氣。
兩道背著沉重包裹、氣息收斂到極致的身影(救出南宮燼和江離的血魔殿斥候)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浮現。他們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淨世司的追蹤者。
其中一人背上,南宮燼殘破的身體被厚厚的、浸滿魔藥的繃帶包裹,氣息微弱如同遊絲,隻有心口處一絲極其微弱的熔金色光芒在頑強閃爍(血契鏈接的微光)。另一人則扛著昏迷不醒、身體沉重、體表熔岩紋路時隱時現的江離。
“快!穿過裂隙就是‘黑骨荒原’,殿內的接應就在那邊!”背著南宮燼的斥候低喝一聲,眼中充滿了憂慮。少主的狀況太糟糕了,全靠那詭異的血契吊著一口氣。
另一名斥候扛著江離,感受著對方體內那股蟄伏的、令人心悸的狂暴力量,低聲道:“這小子…真是個怪物。刹炎長老他們看到,恐怕…”
“那不是我們該操心的!走!”斥候打斷他,率先衝向那扭曲的裂隙入口。
就在兩人即將沒入裂隙的瞬間——
嗡!
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淨世司特有淨化氣息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不遠處的虛空漣漪中一閃而逝!
“不好!有尾巴!”扛著江離的斥候臉色劇變!
“該死!快進去!”背著南宮燼的斥候怒吼,加速衝向裂隙!
然而,已經晚了!
一道冰冷、鋒銳、仿佛能切割空間的淨化劍光,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帶著審判的意誌,無聲無息地自那空間漣漪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扛著江離的那名斥候的後心!
這一劍,時機刁鑽,狠辣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