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唯一的遺產就是一座老房子和破舊的青銅古戲台。
沒有經濟收入的他,還有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顧,度日如年。
他不是沒有去過市裡找母親尋求幫助。
在母親工作的單位前,蕭竹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含屈足足跪了一天。
在他的軟磨硬泡之下,這個狠心的女人才極不情願地給了他五萬塊錢的贍養費。
場麵狼狽至極。
為了能讓妹妹的學習教育得到完善,蕭竹毅然決然地賣掉了讀大學的學位,並成功撫養蕭玉讀完幼兒園。
為了維持家裡的生計,蕭竹咬咬牙,還花了一筆巨款買了一輛戲台車。
他自己動手製作唱戲所用的紙人,四處奔波表演,以此來賺取微薄的收入。
他又何嘗不想使用爺爺留下的那座青銅古戲台呢?
隻是那戲台好似生了根一般,牢牢地賴在倉庫裡,蕭竹用儘全力,也根本推不動分毫。
日複一年,其實蕭竹自己也心知肚明。
如今在這個新媒體盛行一時的年代,皮影戲這種傳統藝術,早已逐漸被人們視為過眼雲煙。
能給他帶來的收入更是入不敷出。
但是除了要在家裡照顧妹妹外,蕭竹還有著另一個鮮為人知的身份。
那就是第三十二代蕭氏皮影戲傳人的身份!
為了不讓這個延續了數千年的皮影戲文化薪火就此湮滅。
同時報答爺爺這麼多年以來的養育之恩,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繼續發揚皮影戲的傳統文化。
“哥,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家?”
蕭玉揉了揉眼睛,花貓般的小臉之上帶著一絲疲憊。
蕭竹微微側過身來,伸手摸了摸蕭玉的小腦袋,語氣溫和。
“快到了小玉,你要是覺得困了就先睡一會兒,等到你睡醒了,我們就到家了。”
“可是哥,我餓。”
蕭玉小手委屈地摸了摸肚子,頓時傳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響。
蕭竹嗤笑一聲,趕忙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塑料袋來。
他稍稍捏了捏裡頭已經乾癟了的白麵饅頭,輕歎一聲,遞給了身後的蕭玉。
“你先吃著點這個墊墊肚子,等到了家裡,哥給你做你最愛的糖醋裡脊。”
“好誒!小玉最喜歡哥做的糖醋裡脊了。”
蕭玉開心地揮舞起雙手。
這家裡哪有什麼糖醋裡脊,隻不過是哥哥為了哄自己高興,而編造出的善意謊言罷了。
不過饒是如此,善解人意的她仍會及時地給哥哥提供積極的情緒價值。
蕭玉接過蕭竹手中的白麵饅頭,沾著礦泉水,便立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對於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的她來說,眼前這硬得像是石頭一般的糧食,簡直就是珍饈美饌。
市區離鎮裡足足有三個小時的路程,等到蕭竹兄妹倆到家時,已經是接近淩晨一點。
此時,整條街道靜得可怕,隻有那微微閃爍著光芒的路燈還在凜風中瑟瑟發抖。
“小玉,我們到家了。”
蕭竹將車的燈火熄滅,撐起疲憊的身體,活動四肢。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蕭玉,發現後者卻已經是在深深地熟睡著了。
“這妮子,睡姿還是這麼沒有規矩。”
他嗤笑一聲,隨後上前輕輕抱起蕭玉那嬌小的身軀。
下車朝著家門口走去,蕭竹熟練地從門旁的信封箱內取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內萬籟俱寂,有一棵花瓣凋落的桂花樹,即便現在是八月,也能夠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麵而來。
柔和的月光傾灑而下,在地麵上的小水窪表麵反射出粼粼的波光,安靜和詳。
借著微弱的月光,蕭竹抱著蕭玉緩緩地走進了左側的一間房間。
也沒有點火燭,摸著黑便將她穩穩地放到了床上,蓋上被褥,輕輕地關上門走了出去。
看到蕭玉安順地睡下,蕭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這才是逐漸舒展開來。
不管在外麵受到怎樣的委屈和不堪,他總能在自己的妹妹這裡得到心靈的慰藉。
略微費了點力,蕭竹將戲台車推入院子內。
他將先前損壞的猴頭紙人與幕布扯了下來,和往常一樣朝著院子內的倉庫走去。
像這種損壞的皮影戲道具,蕭竹通常都會提前放到倉庫裡。
等到明天早上一大早起來,他就會按照這樣的模型再改良做一個新的。
溫和的月光恰好傾灑在倉庫的木門之上,也投射出蕭竹纖長挺拔的影子。
輕輕推開木門走了進去,蕭竹取過牆壁上掛著的半截蠟燭以及火機。
“哢嚓”幾聲把燭火點亮,蕭竹便緩緩朝著倉庫的黑暗深處靠近。
雖然爺爺留下的這座房子不是很大,但獨立出來的這個倉庫卻是足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裡頭堆滿了唱戲用的戲服,樂器以及各種各樣的紙人道具。
此外,還有最中央的那座破舊的青銅古戲台。
走到一個木製道具架前,蕭竹打量著已經被揉皺了的猴頭紙人,反手將其緩緩展開。
於是就露出了猴子那因為被揉皺而略微扭曲的笑容。
似是在無聲地盯視著自己。
目光空洞而渙散……
蕭竹總覺得瘮得慌,立刻便抖了抖身子,正要趕忙將猴頭紙人放入道具架。
這時……
嘩!
黑暗中,突然有著一道強光陡然照射而來,頃刻間便是將整個倉庫照得通亮。
蕭竹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地朝著那發光源處看去,微微一愣。
竟然是爺爺所留下的那座破舊的青銅古戲台。
正不斷地散發著耀眼的白芒。
那強烈的甚至有些刺眼的光芒照射而來,將蕭竹的影子拉得極長。
就連他手中猴頭紙人的影子竟然也是被清晰地投射了出來。
猴頭紙人詭譎的影子在地上不斷搖晃著。
就好像此刻這個紙人詭異地活過來了一般,在其嘴巴的位置處,緩緩地拉開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撲通!撲通!
很快,蕭竹就感覺到心臟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停止了一般。
全身劇震!
他將手掌擋在眼前,目光透過手指縫隙注視著前方。
精準地避開周遭雜物,蕭竹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座破舊的青銅古戲台。
嗯?!
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極為驚悚的事情一般。
瞳孔劇震!
一股涼意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影子……竟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