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掃過洞內一張張年輕、絕望、被昊天宗視為草芥的臉龐,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摧毀一個江離,會有新的‘河離’、‘海離’出現。打倒一個爪牙,新的爪牙會立刻填補空缺。”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著更複雜的邏輯,“昊天宗,隻是這個腐朽秩序具象化的冰山一角。其根基,是弱肉強食的冰冷法則,是視眾生為芻狗的‘天道’枷鎖。”
狗蛋緩緩站起身,幽藍的星鎧在熒石光芒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
他接過阿月的話頭,聲音不高,卻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直指本質的冰冷力量:
“江離?他不過是昊天宗這頭巨獸身上,微不足道的一隻爪牙。打倒一個江離,很快就會有新的‘河離’、‘海離’爬上來,繼續揮舞著鞭子,把你們這樣的人推進下一個‘鬼哭澗’。”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蘇三,掃過每一個幸存者空洞的眼睛,“我們要做的,不是殺死一兩隻爪牙。而是要…徹底掀翻這張擺滿了人肉宴席的桌子!砸碎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腐朽秩序!建立一個新的世界——一個人人不必跪著求生,不必因弱小而被隨意碾碎,不必因血脈低微而被當成祭品的…平等世界!”
“平等世界…”蘇三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如同咀嚼著最苦澀也最甘甜的果實。他想起家族中那些被隨意犧牲的旁支,想起鄰居老爺爺渾濁絕望的眼神,想起叔叔嬸嬸被帶走時麻木的順從,想起自己如同垃圾般被丟進這鬼哭澗…一股滾燙的熱流混雜著刻骨的悲憤,衝垮了他所有的恐懼與猶豫!
“前輩!”蘇三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絕望的求生欲,而是一種被點燃的、近乎瘋狂的信念之火!
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前輩救命之恩,蘇三無以為報!前輩若有所命,刀山火海,萬死不辭!若前輩真欲行此…改天換地之舉,蘇三這條命,願為火種!縱燃成灰燼,亦在所不惜!”
“火種…”阿月冰冷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命名確認:火種計劃(初級協議)。”
蘇三的決絕如同投入油庫的火星!
“我…我也願意!”那個之前顫抖的煉氣七重少年猛地站起,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神卻異常堅定,“我叫李虎!我不想再像狗一樣被趕著去送死了!前輩,帶上我!”
“還有我!王石頭!這條命是前輩救的,以後就是前輩的了!”
“算我一個!張二牛!老子受夠了!”
“乾他娘的昊天宗!老子也拚了!”
壓抑的絕望被點燃,轉化為燎原的怒火!
一個接一個幸存者站了出來,眼中燃燒著同一種光芒——那是在長久黑暗與壓迫中,終於看到一絲裂隙透出光芒時,爆發出的最原始、最熾烈的反抗意誌!
他們或許依舊弱小如螻蟻,但此刻,螻蟻聚在一起,亮出了獠牙!
洞內群情激昂,壓抑的怒吼與誓言在狹窄的空間內回蕩。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不再是麻木與死寂,而是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對未來的狂熱希冀!
就在這信念之火熊熊燃燒、彙聚的瞬間——
狗蛋幽藍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他的感知中,那原本籠罩天地、冰冷死寂、如同億萬根無形枷鎖的“天道絲線”之網,竟極其輕微地、集體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並非規則的波動,更像是一張精密織就的蛛網,被投入了一顆微小卻充滿異質能量的石子,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雖然轉瞬即逝,恢複如初,但那瞬間的“異動”,如同在絕對零度的冰麵上投下了一顆滾燙的星火!
阿月冰冷的聲音同時在狗蛋意識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告!檢測到高維‘秩序法則’網絡出現未知擾動!擾動源:當前空間坐標。擾動強度:微弱。性質:非能量衝擊,近似於…信息態汙染?]
[分析:初步判定為‘集體意誌凝聚態’對底層‘命運/階級’邏輯節點產生微弱乾涉。]
[風險:已觸發‘天道’底層自檢機製。建議:立刻啟動信息屏蔽協議,撤離當前區域!]
狗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群因信念而燃燒、因反抗而凝聚的年輕人,又“看”向那恢複平靜卻仿佛多了一絲“警惕”意味的無形絲線之網。
火種…
原來點燃的,不僅僅是人心。
這微弱而倔強的集體意誌,竟已能撼動那看似亙古不變的冰冷秩序基石?
哪怕隻是一絲漣漪,也足以證明——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天道”,並非真正的永恒!